他兄长也是少年成名,十七八岁时就已名动天下,是那一时代华光大放的少年之一,便如同现在的陆景一般。
他过往二十年,一直在仰望大兄长的背影,一直想要跨上酝酿漩涡的风暴中,以此扬名,以此追上那赫赫有名的少柱国的脚步。
只是二十年匆匆逝去,无论是自己那如同山岳一般不可逾越的兄长,还是温柔待她的姐姐,都不愿让他走出玄都李家,去朝中,又或者去天下闯一闯。
直至大柱国在那雷劫海中获得两件宝物,殿前试在即,也许只要在那殿前三试上夺得一试魁首,他那大兄长才会另眼看他,将他当做玄都李家的男儿,而非一个长不大的少年。
李知云想得出神,却又忽然长长呼出一口气,摇头间心中自语:“天下奇才有许多,却只有一位大伏少柱国,陆景即便有天纵之姿,我也不该拿他与兄长比较。”
这时一旁的褚野山狼嚎一声,道:“这李雨师行事并不稳妥,那日在七皇子面前,也许是信誓旦旦能让陆景归入七皇子府中,却又灰溜溜拿回了那九神莲,若是早知如此,我就应该放一放府中之事,多着眼于这陆景。”
李知云无奈于这褚家小国公一惊一乍,劝慰道:“小国公倒也不必多想,柳大家不是说了?他今日早些时候就已经请了陆景。
她又持琴而去,也许接待了陆景,就会前来这停舟台上……毕竟,小国公兵将一曲,也足以在琴之一道上开宗立派。”
褚野山哈哈一笑,拍了拍李知云的肩膀。
李知云并不瘦弱,可体格雄壮的褚野山拍他肩膀,李知云神色都微微变了变,想来是拍疼他了。
却听褚野山笑道:“陆景的草书能开宗立派,能得诸多大儒名家点评,我这兵将一曲必然也可以自称一派。
这一曲我初创不久,明日我就亲自去见一见太玄京中的琴道名士,让他们也评价我一番!”
南雪虎气性耿直,随口说道:“太玄京中没有几个如同柳大家这般不受权势影响的琴道大家,至于其他名士,褚博士就算去问了,碍于褚国公权势,又岂会说什么不好的话?”
“褚博士这一曲兵将不俗,在场的人有口皆碑,又何须平白和陆景赌气?”
李知云听到南雪虎的话,不由笑了笑。
褚野山眼珠一转,笑道:“我以往都是以褚国公府的名气行走在这太玄京中。
可我今日见了陆景,又想起我乃是国子监博士,身上确有些才气,陆景能靠滔天的名气,让柳大家亲自见他,我自问我的琴道造诣,和他在草书一道上的造诣相差无几,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以我才华扬名……”
吼!
褚野山尚未说完,对面观云台上,刹那间风云大作!
虚空中,袅袅云雾升腾而来,庭院中的宾客俱都抬头,旋即他们脸上全然露出惊异之色。
却见!
那迷迷蒙蒙的云雾仿若一幅画一般,可紧接着这幅画就好像活了过来。
云雾波动,已然冲出观云台白纱,甚至冲出这莳花阁庭院,飞上虚空。
轰隆隆……
云雾中一声雷霆乍现,莳花阁所在的流花街上许多人就此瞩目抬头望上天空……
下一刹那……
无数人便看到惊人的一幕。
那云雾朦朦胧胧,流动之间,一颗龙首竟然缓缓穿云而出……
那龙首漆黑,只有獠牙森森,鳞片闪着光芒,盘结于天空中。
光影绰绰,虚空生白,那一条真龙缓缓游动,威仪棣棣、不可一世!
此时此刻,不光是莳花阁庭院中的人,流花街上许多路过莳花阁的行人们,也都看到这浩大景象。
那真龙游荡而出,气势汹汹,广大天空似乎都被遮掩。
“龙……真龙!”
有行人张大嘴巴,当如此庞然的异兽出现在天空中,自有大恐怖从他们心底升腾而起。
褚野山、李知云、南雪虎也都高高仰望,天上那条气魄雄浑,仿若从天而降的真龙。
“这……”
褚野山盘膝坐在桌案之前,吞吐口水。
这种种景象,不过几息时间。
可哪怕是几息时间,也令着庭院中的景象混乱万分,有人已然开始惊声尖叫。
李知云尚且不解:“竟然有龙属敢在太玄京上宫现形……”
“那不是真龙!”南雪虎摇头:“那是画中异象……”
褚野山一动不动的盯着虚空中的真龙,不曾开口。
南雪虎话语一出,李知云眼中满是惊疑:“画……中异象?”
恰在此时。
陆景不知何时出现在观云台栏杆前,他皱了皱眉,也属实未曾料到仙儒命格触发,竟然会闹出这般大的阵仗。
褚野山、李知云、南雪虎也看到陆景其人。
然后他们便看到,陆景朝着天空中那真龙缓缓摆了摆手……
“要吓到别人了,散去吧。”
陆景声音平静,可其话语中似乎自有威势!
一道金光在瞬息之间,自那云雾真龙中乍现而来,金光闪过……
云雾、雷霆、真龙竟然俱都消失不见了!
“方才那是……陆景先生的画中异象?”
“正是!那真龙威势太过令人惊惧,我一时出了神,现在想起来,许久之前陆景先生画中生异之名,就已被盛传!”
“太奇异了,其中毫无元气波动,并非神通构成,落下凡俗笔,显出天上真龙,许多人都称赞陆景先生草书一道,可我却觉得陆景先生笔下画卷,不逊于他的草书!”
“堪称书画双绝!”
诸多人纷纷喝彩。
褚野山周身气血翻腾,如今想起来,他身上的先天之气,确实未曾从那真龙躯体上,感知到任何元气波动,也无气血波动!
于是他又看向李知云。
李知云迟疑之间,道:“似乎并非是神通。”
褚野山微微皱眉,忽然觉得自己的音律上的才华,比起陆景这画中生异的造诣……只怕还要差上……一些?
南雪虎也闷闷不语。
他忽然想起陆景许久之前曾与他说过的一句话。
“有些人如今站在低处,可并不代表他一辈子会站在低处。”
当时南雪虎还以为这句话是陆景因执拗的风骨而发,心中不以为然。
现在想起来,当时陆景说这句话,除了尊严二字之外,他其实早已有了许多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