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朝十三皇子轻轻一笑,接过纸张。
纸张上的文字稍显青涩,却依然十分端正,一字一字皆有棱角。
陆景看着十三皇子,轻轻点头。
“皇子的字已然不错,只是许多笔墨棱角分明处太过尖锐,字如人,可露锋芒,却不可太过尖利。”
他并非胡言乱语,所谓大道之下,一通百通,陆景精通草书,足可开宗立派,他的草书来源于张旭,却因为扶光剑气有了大变化,变得越发煌煌如日,越发锋锐非凡。
有了这等草书笔力,又涉猎楷书,再看十三皇子的字迹,自然能看出许多不足了。
陆景一边说话,一边又拿过一页纸来,执笔写下一行文字。
“用笔在心,心正则笔正。”
区区九字,笔画细劲,棱角峻厉,无垂不缩,无往不收,方是藏锋。
十三皇子仔细看去,白皙的小脸上露出些赞叹,又拿起笔来,一字字拆去笔画。
陆景循循善诱道:“大楷先要得其自心,自然合度,同时心中要讲究一个正字,以正落笔,字形便得其正。”
十三皇子也认真听着。
足足过去一个时辰,十三皇子抄了两页尚学,有不解的就询问陆景,陆景对于大伏四书五经也已然极为了解,也仔细回答。
深入浅出之下,虽然称不上有多少高妙的见解,却贵在中正二字。
“先生,既如此,今日的课业就至此。”
十三皇子站起身来,又向陆景行礼,神色也颇为乖巧。
陆景满意的点头。
崇天帝不知为何要给他摊派下这等的任务,令他拒绝不得,若是遇到一个顽皮的皇子,也只能咬着牙受着。
如今这十三皇子这般懂事,反倒令他有些欣慰。
结了课业,十三皇子又询问道:“先生是否要住在槐时宫中?”
陆景道:“皇子但有不解,便差人来寻我。
我并非皇子少傅,其余课业也有国子监诸位先生教导,我在旁边也起不到助力,而且……圣君也不曾免去我书楼先生之职,想来是允许我出宫的。”
十三皇子也道:“先生在二层楼执教,自然要多多传道授业,圣君亲开其口,邀书楼七先生担任太子太师时,七先生也不曾住在东宫。
既有先例在此,先生自便便是。”
十三皇子语气带着些稚嫩,用词却已经颇为成熟。
陆景倒是并不意外,皇子四岁开始便要学习许多学问,学习待人处事,学习诸多礼仪规矩,一言一行也有人教授,十三皇子倒显得尤为老成一些,但也不值得惊奇。
就在他要起身离去时。
十三皇子左右看了看,忽然小声说道:“先生,我听闻你为持正道,以一道烈烈剑气斩妖孽……炎序也想学剑,只是尚且不及年岁,不知先生可否教我?”
陆景心中一动,道:“我那斩孽的剑气颇有些特殊,旁人教授只怕教不会,还需自己体悟,至于其他本领,倒是稀松平常,太玄宫中强者无数,比我更强者也不知其数。”
十三皇子摇头,看向远处。
远处那位二十出头,身穿红衣的大宫女匆忙前来,探手之间,手中却多了一把三尺长剑。
陆景看向那三尺长剑。
那长剑晶莹如玉,其中隐隐可见元气化作流水,不断流动,一道道剑气轻鸣声映入耳中,竟然在调动周遭元气。
“此剑也叫槐时,是我请大匠造打造,请先生过目。”
十三皇子从大宫女手中拿过槐时剑,双手捧起,递给陆景。
陆景拿起槐时剑,那长剑入手,浩大元气竟然从长剑中直灌入陆景元神中,陆景元神光芒大盛,多出许多厚重之意!
“这柄剑,起码是三品重匠级别。”
陆景思绪微动,日月剑光映照而起,两道锋锐剑芒从这长剑上映照而起,凛冽剑气带出日月清辉,铮铮作响。
侍立在一旁的大宫女眼神一动,悄无声息的看了陆景一眼。
十三皇子眼中终于露出些童真了,他兴致勃勃问道:“先生,你便是用此剑光斩了那妖孽?”
陆景摇头道:“这剑光名为日月剑光,是我尚且弱小时所练就的剑道神通,如今随着我修为精进,已然不算锋锐了。”
大宫女更加不解。
十三皇子眼神中越发期待,甚至站起身来,对陆景道:“学生也曾见过许多炽盛剑气,今日先生可否让我见一见斩妖孽的剑气?”
陆景脸带笑意,对十三皇子道:“我那道剑气名为扶光剑气,是我偶然所得。
十三皇子想要看一看,自无不可,只是我还要事先与你说,剑道一途最开始大同小异,可若要登凌通玄,便需要走出自己的道路来,否则走不了太远。”
十三皇子侧头想了想,道谢:“谢先生指点,既然如此,学生在学剑之前,也不愿看先生的扶光剑气。
我再过三月便是十岁,如今习剑也不算太晚,还请少师教我。”
陆景有些惊讶于十三皇子的懂事,想了想,也并未拒绝。
陆景这才告辞离去,走出那偌大宫殿,走在槐时宫中的花园中。
刚才那位大宫女就跟在他身后,送他出槐时宫。
将要到门口,那大宫女却忽然出声道:“先生,束脩一事,今日下午便会有人送去空山巷。”
陆景朝那大宫女笑了笑。
大宫女久在深宫中,又何曾见过多少与她年龄相仿的少年。
再加上如今的陆景不仅面容俊逸,一举一动中皆有一种神玉为骨般的气质散发开来,令那大宫女都有些不敢直视陆景。
“先生,我名为璃芸,是这槐时宫大女官,自此之后还有许多交集,先生若有所需,与我知会一声便是。
皇子卯时便要起床洗漱、读书写字,明日卯时初,我便派人来空山巷接先生入宫。”
卯时初……距离天亮都还有许多时候,陆景倒是并不在意,随着他元神越发强大,现在极少需要睡眠。
每天睡半个时辰就已足够。
早些入宫教完课业,也好去书楼授课。
璃芸女官送陆景出了槐时宫,自然有貂寺送陆景出宫去。
她这才回返,却见到十三皇子正低头抚摸着槐时剑。
“璃芸,你觉得陆景先生如何?”十三皇子抬起头来,脸上带着笑容,询问道:“父皇迟迟不曾给我指派少师,没想到今日却来了一位少年先生。”
璃芸女官想了想,认真说道:“皇子,学问一事我不太懂,只是陆景先生的剑气确实颇为炽盛。
那一道日月剑光本不算精妙,可在他手中却隐隐通玄,剑气也锐利炽热,以他的年龄能修行至此,确实令人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