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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2 / 3)

“他爹,你说......老三,会不会记恨咱们啊?”

王大成“啧”了一声:“哪能啊?她、她有什么可记恨的?”

“记恨咱们冤枉她是妖呗。她当时一直让咱们信她,可是、可是咱们就没听啊。”

王大成翻过了身,声音大了起来:“怎、怎么就是冤枉她了呢?老子又没长那阴阳眼,哪里知道那济世才是妖?!再说、再说.....”他顿了顿,理直气壮起来:“咱们也生了她不是?咱们是她亲生父母,生了她养了她,不就是误会了她而已,她哪里来的资格记恨咱们?”

葛碧云松了一口气:“说得倒也是.....”

声音渐渐消了下去,王白看着窗前的月光,也闭上了眼。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她就跑上后山,花了小半天的时间砍完了剩下的五车柴。即使身体摇摇欲坠,她也挺直了身板:“道长,第二个要求是什么?”

莫得站在铜像之前,这两天似乎只要王白在山上,他也在山上,没有一刻离开过。只是这一次不知何时他手中多了一把扇子,清风送爽他的声音也徐徐而来:

“这道观年久失修,如今你砍的柴已经摆满了后院。但这观中的井还是空的,不如你就挑五十桶水,把这井填上半满即可。”

五十桶水不多,但是取水的地方在山脚。王白一个来回下来需要花费一个时辰的时间,五十桶水不知道要提到明天什么时辰。

王白没说话,莫得道:“可是后悔了?”

她摇了摇头,从房后找来木桶和扁担,直接走下山去。

五十桶水,她挑到了半夜。她不知道第三个任务是什么,若是夜里休息,时间不够了怎么办?她只能牺牲休息的时间,一遍一遍地把倒进那个枯井里。

不知忙到了什么时辰,天边微微泛白的时候她终于挑完,坐在院子里头一歪就睡了过去。

梦里,她似乎还在挑水,只是挑完之后那个莫得缓缓回过身,对她一笑:“最后一个任务,将你砍的所有的柴劈了.....对了,你只剩下最后一个时辰。”

王白猛地惊醒,身上的落叶哗啦啦地散了一地。她愣愣地捻起一片叶子,怪不得昨天晚上没有感觉到冷。

“是怕最后一个任务难做吗?你只睡了两个时辰。”

王白拍了拍身上的灰起身,莫得一手负在后,仰头看着那个铜像,少许长发堆叠在地上。

“到明天早上,还有六七个时辰,莫要着急。”

王白问:“道长,最后一个任务是什么?”

莫得指尖一挥,一个东西飞到她面前,她赶紧一接,原来是一本书,微微发黄破损,上面的书名已经看不清了。

“这书在观里发潮破损,你将它重新誊抄一份。明早鸡鸣之前给我送来,我就算你过关。”

王白道:“我的字不好看。”

莫得顿了一下:“无妨,我能看懂就好。”

王白点头。书她虽然没抄过,但照猫画虎应该不难。

只是她现在身边暂无纸笔,只能去找表姐。到了李家村,发现郑家乱成一团,原来是郑源坚持要带着表姐搬出去,郑老太太不依,于是你来我往地吵了起来。

王白拿着书本,刚想回转,身后突然响起木门的吱呀声。

“王姑娘?”

王白回头:“李伯父。”

李秀才一笑:“是来找你表姐的吧,看起来他们家......略有不便。如若不嫌弃,进来坐坐吧。”

王白看着书本:“伯父,我还有要事.....”

李老秀才看见她的书本,微微一笑:“可是跟读书有关的事?那正好,我一无所长,就是最善读书,你有什么难处可对我说。我也想求教你一件事。”

话已至此,王白不去不行了。

她一进屋,除了满屋子的药味,多了一点檀香。发现正厅内,新摆了一座佛,上面插着三炷香,檀香缭绕煞是好闻。

看来按李尘眠所说,李秀才为了他的身体,不信道士,改信了佛。

真是爱之深,“愚”之切。连饱读诗书的李秀才都不能免俗。

李秀才问王白可是遇到了什么难题,王白道想要空白纸张和笔墨。李秀才道这些他家里应有尽有,吩咐妻子去拿。

然后给王白倒杯茶,想了想问:“王姑娘,前两天你当众戳穿了那个妖道的真面目,然后就将他的尸体带了下来,他自尽之前可有说过自己送出的那些丹药,有无解法?”

因为济世死得十分突然,死法异常惨烈,伤口是寻常人无法做到的,王白只能说他是畏罪自杀。

王白摇了摇头:“他只会炼丹,不会解丹。除非找更加高深的道士解开他的丹毒。”

李秀才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失望:“可是这附近哪有道法高深的道士,我昨日去汴城找了圣僧,谁知他说中了丹毒,已是回天乏力了。”

想到这都是自己引狼入室,让本来身体不好的儿子雪上加霜,他就更加内疚。

王白刚想说山上有一个莫得。但又一想这个莫得神出鬼没,又始终不肯现明正身,难保不是另一个济世。在摸透对方的底之前,她不能轻举妄动。

她垂下眸子:“表姐也深受其害,我会想办法。”

李秀才摆了摆手,只当她随口说的安慰之话。

王白转头看了看,竟然没看到李尘眠。李尘眠虽然脾气奇怪,甚是惫懒,但是家里来人他从不躲闲。今日怎么没出来?

李秀才道:“王姑娘莫怪,尘眠这几日不知怎的,足不出户也受了风寒,整日闷在屋里咳嗽,并非是不想见客。”

“我明白。”王白点头:“请您替我转告,请李公子多保重身体。谢谢您的书本纸墨。”

王白刚想离开,李夫人就端着果盘出来:“王姑娘,且慢。我们尘眠听说你要抄书,说您家中略有不便。他特意把书房让了出来,你可随意使用。”

王白一愣:“那......他呢?”

李夫人一笑:“在房间里裹着被子,看着汤药皱眉呢。定然是晚上睡觉又忘了关窗,否则这回暖时节怎的又染上了风寒。”

王白想了想,表姐家不能去,家里有那个老母鸡看着更不能回去。看来只有李家是最好的去处了。

“麻烦您了。”

被李夫人引到后院,一路上嗅到芳草清香,还未靠近就听到了竹林的声响,她微微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几日的疲乏微微有了缓解。

李夫人把木屋的门推开:“王姑娘,这屋里的东西你都可以用,不用拘束。”

王白道谢。她大体能知道李家夫妇对她友好的原因。如果不是她当众揭下济世的假面,恐怕这两人还被蒙在鼓里,做着儿子好转的美梦。

如今虽然知道李尘眠已是强弩之末,但至少可以提前准备救上一救,总比全然无知要好。

这样想来,王白还算是李尘眠“半个”救命恩人。

放下果盘,李夫人轻轻地把门带上。

室内一时安静下来,只能听到窗外竹叶的哗啦作响。王白起身看了一圈,发现这屋里比她想象中还要简朴,墙上除了摆满的书籍与字画,再无其他。

唯一特别的,是窗前挂着的一只纸灯笼,小巧玲珑格外精致。让她想起了那天晚上李尘眠交给她的那盏纸灯。当时为了不被王金或者银芝抢走,被她藏在了床底下。

不仅有纸灯,还有几个纸鸢,两两相对挂在窗,略有童趣。上次他就给了王简一个。她本以为对方只是一个死读书的迂腐书生,没想到竟也有这点小心思。

察觉到自己想远了,王白马上回神。书必须要明天早上抄完,她不能耽误时间了。

王白以为只要她不眠不休就能抄完一本书,待一落笔的时候就知道了难处。

且不说这书本晦涩难懂、笔画甚多,就说自己砍了柴挑了水的手臂,微微一抬起就酸痛难忍,更何况是用长满水泡的手去握笔。

只写了两个字,冷汗瞬间就从额角下来。

她这才知道,为什么莫得只让她抄了一本书。她本以为简单,却不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看着满屋的书本,想到生病的李尘眠,还有卧床不起的表姐,她深吸一口气咬牙写了下去。

说来也怪,虽然她看不大懂这无名书上的字,但细细抄下来,竟然也能静下心来。不知不觉抄到了下午,木窗微微打开,清风带走了所有的闷热,待晚霞爬上西边之时,她的眼前越来越花,终于坚持不住倒了下去。

脸颊盖在未干的墨上,她发出了小小的鼾声。

半晌,木门被缓缓推开,一白色身影端着蜡烛缓缓而来。

李尘眠闷咳了两声,看到王白手心下的字迹,似是蟑爬,他挑了一下眉梢。还真是丑得不堪入目。

王白听到一点动静,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但是身体的疲乏把她拽入更深沉的梦乡。她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咬着牙低喃:“还有、还有一个时辰了......”

李尘眠一愣,看到她手心里的血泡,有几个已经被磨破,血水顺着笔杆滴在了纸上。

夕阳下,王白的脸蛋也微微发红,凌乱的发丝随着热汗黏在额头上,像是不谙世事的稚子。只是那紧拧的眉头却暴露了她深沉的心。

李尘眠顿了一下,他缓缓地把烛台放在桌子上,半晌,看着窗外的摇曳的竹林,竟是比风声还要沉默。

待王白换了一个姿势睡去时,他小心地把纸张抽出来,再打开无名书本,闷咳了两声后,无奈地提起笔——

“我莫不是自作自受......”

——

夜半,王白终于醒来。她身体强壮,这一个小觉就把她的疲惫补回了大半。

一转头,看到李尘眠在灯下作画,不由得一愣:“李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这是我的书房。”顿了顿,又解释:“晚上睡不着,来此作画。”

人与人不一样,有的人睡不着只能睁着眼睛到天亮,有的人睡不着就会画画。

王白抹去脸上的热汗:“失礼了。”她低下头,突然一愣,她什么时候把书都抄完了?

“李公子,这个.....”

李尘眠道:“既已抄完,那就先回去吧。拿好灯,天黑危险。”

王白低头看,发现那字体是她的字体,可是她明明记得还剩下一半未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