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雨薇的气顿时不打一处来,冲上去就是两脚踢在谢地小腿上,红着脸气呼呼骂道:“你这个犟驴、蠢材,叫你住手不准动偏是不听,简直……简直就是一根又粗又笨的臭柴火!”骂到这里还觉不解气,叉腰戟指,朝码头民夫一通呵斥:“还愣着干嘛!难道要人家告诉你们,现在该干什么吗?”一副娇憨可人的女儿家神态。
民夫们嘻嘻哈哈,哄然而散。
老人没空理会这些,抚着短须,目光落在虚夜苍白的面孔上,眼神宁定,手已缓慢探出,靠近那个自一开始便引起他注意的部位――虚夜的胸膛。将将触及冰凉的肌肤,他便如遭雷殛的长身而起,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虚夜的身体轻轻一晃,头歪向一侧,殷红的血逐渐染上了贴身的白袍。
景雨薇惊愕的捂住了小嘴。
“谢天,脱他的衣服,小心点,别碰那伤口。”老人面沉似水,语气轻得像风。
谢天按照老人的吩咐,谨慎的解开了虚夜衣领上口的布扣。
“好阴毒的手法!”老人眼角的肌肉微微一抽。
“爷爷,这……这……,他……他……”景雨薇摩挲着胸针,心一阵揪紧,一个不能觉醒元灵进行“气之修炼”的史上第一废物,十六年来不嚣张不跋扈,纯良得一塌糊涂,结果被人刺杀以致命悬一线,这种几率是多少?按景家千金的理解――答案无限接近于零!
但是,眼前的情形又作何解释?难道是那些不怕死的亡命之徒所为,又或者哪号猛人以身试法想见识见识虚夜背后那位的焚世怒火?
景雨薇正值豆蔻年华,这是少女们最危险的年龄,无论任何一个女孩子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都多愁善感,自尊心极强,对外事外物极为敏感。在这种时候,她们的情绪也最不稳定,一件小小的事,也许都会令她们情绪波动极大,甚至造成难以预料的影响。
而她的思维又向来直接单纯,虚夜拥有显赫的家世,相反表现得极度平庸,对不公的命运安排更是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因此,同等家境下的景雨薇会气恼,会第一时间认为这是懦夫行径,是以看不起虚家少爷,更不惜骂他“废物”。
奈何人类偏生又同情心泛滥,习惯不分青红皂白站在弱势一方,而且尤以女性最突出。当见到虚夜真的面临死亡威胁,她的母性光辉和善良一面被彻底激发,于是抛开成见对他于心不忍。此刻脑子不再发热,眼圈已经红了,她就那么轻咬着嘴唇,像个犯了错却不肯认错的执拗孩子,埋着头担着心。
一些深红的血沫子慢慢溢出了虚夜的鼻子和嘴角,两个几乎贯穿心脏的纤细窟窿中,带着冰渣的黑血如蛆虫般蠕动出来!渐渐,胸口浮现出一只展翅欲飞的乌鸦图样,唯美、精致、诡魅而邪艳。而乌鸦的锐目,恰好由一双窟窿点睛!
这般杀人术,充满了艺术张力!
作为执掌星菱一族西南家业长达三十五年的景天崇,心里波澜稍复,仍是难以释怀虚夜在这样的致命伤下居然还吊着一口气。沉吟间,双手大拇指和食指虚拿,呈“鹤嘴”势,掌心向上,是为阳手,高强至第五阶的灵气华光,以一个青色的星丸形态开始凝练于双手二指交接处,逐渐旋转摇摆,慢慢浓缩,直至化为一点透明的精芒。
他目光一凝,对准虚夜胸口,“鹤嘴”迅速点落,立即又掌心向下,翻成阴手,那点精芒立时黯淡下去,又是一点,继而再翻转成阳手,精芒随之一亮,一阳一阴,交互下指急点,仿佛弹奏乐器。
“截脉阴阳指”,中等玄术,完美糅合了高阶灵气和景家的独门手法,是景家一位惊采绝艳的药炼师先祖所创,用于武斗固然威力不弱,不过其内质却是一门综合性极强的医术。
“啪啪啪啪”的透骨声连贯匀凑,不断响起。直到第十五下,虚夜的胸口才止了血,呼吸也逐渐趋于平稳,病态的苍白色以微不可察的程度开始消退。
老人收手起身,擦了把汗,沉声道:“谢天,通知侯府的人。”转头看了一眼秀拳紧攥,神色紧张的孙女,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丫头,咱救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