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50章 人物小传:轮回道种·江斩(1 / 3)

我第一次经历死亡时,年纪很小。

未被正式写进族谱,却已经被江家上下反复估价过无数次。

那一夜,我断了气。

江家没有给我备棺。

母亲抱着我,避开所有人,将我丢在了城外的乱葬岗。

夜风很冷。

野狗在远处低吠,腐烂的尸气顺着泥土往上爬。

我躺在死人堆里,魂魄站在半空,看着母亲弯腰擦净裙角上的泥。

她一滴眼泪都没掉。

天亮前,她抱着另一个男孩回了江家。

那男孩与我有七分相似,年纪也相仿,穿着我的旧衣裳,被她搂在怀里,一声一声唤作斩儿。

那时我便明白。

我不过是一个凭证,坏了,便换一张。

谁都可以是江斩。

后来,我在死人堆里睁开眼。

深夜的乌鸦停在枯树上,野狗仍在远处低吠。

我的衣裳被泥水浸透,指缝里全是血污,旁边躺着一截不知道是谁的断手,只剩白骨。

我看了很久,然后走回江家。

守门人看见我时,吓得跌坐在地,大喊有鬼。

父亲站在廊下看我,脸色很难看。

母亲也来了,怀里抱着另一个男孩。

那男孩穿着我的衣裳,头发梳得整齐,脖子上挂着我从前戴过的玉坠,与我有七分相似。

母亲看见我,没有惊喜,只有恐惧,下意识抱紧了那个孩子。

好像,我是来抢东西的恶鬼。

江家灯火通明,满院人静静地看着我,没有一人上前。

我立于门外,满身尸臭。

江家从不缺人,只是不需要我这个人。

他们需要的是江家的少东家,是族谱里的名字,是能继承金山银海的筹码。

后来,我学会了做那个筹码。

我对父亲低头,对母亲微笑,在族老面前温顺听话。

只有我知道,真正的我,早已死在乱葬岗那一夜。

江家人说我福大命大,说祖宗庇佑,说江家的香火果然不该断。

他们为我大摆宴席,请来无数医修,送来成箱灵药,把我养得比从前更精细。

我不是命大。

是我死不了。

我的道种,是轮回。

自那以后,生与死对我而言,便成了一扇反复开合的门。

我一次次死去,又一次次回来。

也曾在夜里睡去,醒来时魂魄已经站在黄泉边。

每次死后,我都会出现在往生殿。

那里很冷。

是万物终结后,连声音都腐朽的冷。

黄泉无边,水面上浮着魂灯,灯火幽绿,一盏接着一盏,照着无数亡魂排队前行。

我在那里看尽了人死之后的丑态。

生前清贵的修士,死后为了转生,把师门旧案供得干干净净。

生前慈爱的长辈,死后咒骂子孙祭品不丰,纸钱不够。

生前满口仁义的族老,到了黄泉,连亲生骨肉也能推出去抵罪。

我坐在阴影里,看他们撒谎。

没有真正干净的魂。

人会骗鬼,鬼也会骗人。

活人将自己修成一副体面的皮囊,死人则把那层皮囊撕下来,露出底下更难看的东西。

我看得太多。

看久了,便觉得无趣。

人和鬼没有区别,底下都是同一副烂骨头。

他们在阳间披着人皮演戏,到了阴间,又披着鬼皮接着演。

而我,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便看腻了一场又一场荒唐戏。

我在人间没有亲人,在黄泉也没有同类。

江家人人围着我,却没有一个人靠近我。

父亲说我性子冷,不像江家未来家主该有的样子。

母亲说我眼神阴森,看她时不像看母亲,像在看一个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