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周显德二年(公元955年),周世宗柴荣信奉儒教,以佛教寺院僧尼不事生产,占用无度,下诏禁止私度僧尼,即使出家,亦有官府定夺。不得私建寺院或兰若,违反之僧尼,课以严刑。未受敕额的寺院,一律废毁。民间凡是佛像、铜器,限五十日内交由官司铸钱,私藏五斤以上者,一律处死。此举天下废毁寺院三万三百三十六所,大量的佛像及钟、磬等法器被铸成铜钱。相传,周世宗下诏毁佛,镇州有一尊铜制观音,无人敢毁。周世宗亲往该寺,以斧砍毁之。周世宗曰:朕闻佛说以身为妄,而以利人为急。使其真身尚在,苟利于世,犹欲割截,况此铜像,岂有所惜哉!
“今使尔等前来,无非只要各位的一个承诺。以尔等现有的德望,约束僧众,保国安民,不以虚妄蛊惑主上,不因权势,欺压良善,更不得以邀宠而结党营私,干涉朝政。若果有此等行径,佛门诸僧共诛之!而今高侍郎乃国史编修,乃是史官,相信尔等信得过高氏史家的直言诚信。林府尹是我江南诸将之首,江南之屏障,以其忠勇为各位为证,兑现尔等今日之诺言。区区陈某,将监督各位之行止,若有违背,虽千里之外,必取其项上人头。”众僧为适才灭佛之言所慑,皆是两股战战,骇然惊恐。闻听陈曙之言,皆是忙不迭地点头称诺。高越望向神情淡然的林仁肇,微然一笑,并不多言。
“酒秃大师!请与各位呈上文房四宝。”陈曙端坐于地,不假颜色。众僧明知陷入翁中,却是不得不签下诺书,在高越的注视下,一一画押签朱。“今日高某多有得罪各位高僧,还请看在高某为国请命的份上,海涵谅解!”高越将诺书仔细地收起放好,深深地一躬到地。“林府尹与高侍郎高风亮节,贫僧感念至深,只有惭愧,何有怨愤!况且,林府尹和高侍郎重修栖霞寺之舍利塔,足见侍佛至诚,本就是吾道中人。林府尹更是舍俸钱重铸我龙兴寺佛钟,贫僧只有高山仰止也!”洪州龙兴寺住持玄寂和尚慢慢地擦拭着拇指上的朱印,不为己甚。“莫说是签这一份诺书,为我江南大计,就是要贫僧的一条性命,又何足道哉!”庐山圆通寺住持缘德和尚虽是五短身材,其貌不扬,却是目光澄净,倒也宝相端庄。
林仁肇从进门招呼过众僧之后,始终一言不发,斜靠在净室一隅,双眸时而冷厉,时而沉静。众僧此时踊跃的慷慨陈词,似乎并不能将他从那一种物我两忘、神游太虚的玄妙境界里,拉回到七嘴八舌的火热表白之中,似乎这件事原本就与他没有任何的干系,似乎他并不满足于眼前的一切。
“爹爹!外公怎么还不出来?他可是答允我,要带我上牛首山的。”萧小人和萧蓝若此时站在弘觉寺的一口天井处,望着不远处始终门扉紧闭的净室。“外公只要答允过的事,何时又会出什么纰漏?”萧蓝若眼底掠过一丝沉思,轻声说道。“这些和尚很不好应付吗?”萧小人忽然笑道。“呵呵!你外公所行之事,又有哪一件是好应付的呢?不过!愈是难做的事,你外公愈是做的滴水不露。”萧蓝若嘴角溢出一丝微笑,因为他看到那一直紧闭的门扉,慢慢地从里面被拉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