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国富放下手中的茶杯,坐直了身体“回沙书记的话,这次事件确实很严重。陈老作为我们汉东的‘活化石’,在干部群众当中威望很高,这些年做了不少好事。但这次他被有心人利用,现在还被无缘无故地抓了起来,这是严重的政治事件。”
“沙书记,我是这么看的,不管陈老有没有问题,一个八十五岁的老同志,都经不起这样的折腾。省纪委准备回去启动调查程序,看看这里面是不是有违规违纪行为,看看公安机关的执法程序是不是合法合规。”
沙瑞金点了点头,表情缓和了一些“老田,那就麻烦你了。速度要快,陈老毕竟岁数大了,而且一辈子注重名声,受不得这些委屈。时间拖久了,万一出了什么问题,谁都负不起这个责任。”
田国富郑重地点了点头,拿笔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沙瑞金又看向李达康。
“达康同志,你是京州市的班长,你先说说吧。这件事发生在京州,你是京州市委书记,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李达康坐在那里,身体微微前倾。他这个人做事比较高调,喜欢出风头,这一点在座的都知道。
但熟悉李达康的人也清楚,这人胆子确实小,要不然也不可能弄那么多顶缸的白手套。
大风厂的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他早就在心里盘算过无数次利弊得失了。
“沙书记,我虽然是班长,但咱们常委会一直讲究民主分工,各有各的职责范围。我分管的是党建工作,政府那边具体的事务,主要是江市长在负责。”
“这件事说到底,是政府执法行为,归政府管。作为市委书记,我支持政府依法行政,但具体的情况、具体的细节,江市长比我更清楚。我建议先请江市长把情况汇报一下。”
李达康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自然,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他在往后退。这件事太大了,大到他不敢沾。
江小易之前已经说过,对这件事全权负责,李达康才不会傻到替江小易分担压力。他坐在那里,神色如常地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沙瑞金的目光落在江小易身上。
“江“代”市长,你先说吧。你们京州市政府为什么要抓陈岩石?把情况一五一十地讲清楚。不要有遗漏,也不要避重就轻。”
沙瑞金口里这个“代”字说的特别清楚。
江小易站了起来。他的动作不急不躁。他先把椅子轻轻推回桌子下面,然后拿起桌上的材料,在手里掂了掂,似乎是在确认材料的顺序。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江小易翻开第一页,抬起头,环顾了一圈会议室里的所有人。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淡,像是在做一场与自己无关的学术报告。
“沙书记,各位领导。前几天发生在光明区政府门前的事件,想必大家都看到了调查报告。”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
“一共三百余人参与,持续九个小时,造成光明区周边三条主干道瘫痪,两辆公交车被迫改线,两名民警在维持秩序的过程中受伤,当然,伤势不重,已经安排休息了。这是基本情况,调查报告里有详细的时间线和现场数据,各位领导可以随时查阅。”
他停顿了一下,翻过第一页,继续说下去。
“我想先明确一个最基本的前提,无论这件事叫什么名字,群体性事件也好,群体游行上访也罢,它的核心事实只有一个:大批人员未经任何报备,聚集在政府机关门前,严重影响了正常办公秩序和公共安全。这个前提,我希望各位领导先达成共识。如果这个前提都不成立,那后面的话就不用说了。”
话没说完,田国富就抬手打断了他。
“江市长,不好意思,我插一句。”田国富的声音不大,但意思很明确,“关于前天那件事的定义,省里还没有正式结论。到底是什么性质,是群体性事件,还是因为你们京州市政府工作不到位、拆迁安置有遗留问题而引发的群众上访,这一点要等省委开会讨论后才能定调。在没有定论之前,江市长直接给它定性,恐怕不太妥当。咱们开会也要讲程序、讲规矩嘛。”
田国富说完看了沙瑞金一眼,沙瑞金没有表示,他就继续说下去:“而且我听说,这次大风厂的人很守规矩,不打不闹不砸,就连说话也是悄悄的,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这样的行为,跟咱们通常理解的‘群体性事件’不太一样。江市长,你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