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岁的江敬东,已经比裴霄高了半个头。他这一年来长得快,饭量也大,裴婉晴总说他“吃的东西不知道长哪去了”,其实都长在骨头上了。
他的胳膊比同龄人粗一圈,手也比同龄人大一号,一巴掌扇过去的时候,裴霄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椅子差点翻了。
江小易见江敬东动手了,便退后了一步,不再打了。他看着儿子在裴霄身上发泄着积攒了很久的不满和愤怒,心里有一种说不清是欣慰还是别的什么的情绪。
他的儿子长大了,大到可以保护父亲了。虽然他不需要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来保护,但他看到江敬东站在他前面的样子,心里还是暖了一下。
裴母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小祖宗,可别磕碰着。裴霄,你要是敢还手,你试试。”
裴霄现在是真不敢还手。不是因为怕裴母,是因为怕江敬东身后的那些人。
江敬东和江小易不一样,这孙子可被裴一泓夫妇宝贝着哪。裴一泓对这个外孙的宠爱,是整个裴家都知道的事。
小时候江敬东在裴一泓的书房里把一套珍贵的线装书撕了好几页,裴一泓不但没生气,还笑着说“这孩子有探索精神”。
后来裴一泓让人把那套书重新装订了,花了不小的价钱。
裴母更不用说了,江敬东就是她的心头肉,谁碰一下都不行。
裴一泓看着江敬东把裴霄按在地上捶了几下,
他没有说话,没有阻止,甚至脸上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等江敬东打够了,站了起来,拍了拍手,裴一泓才放下酒杯道“好了,敬东,气出了就得了。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吃饭的时候不要做剧烈运动,容易消化不良。你看看你,脸都红了,喘成这样,坐下喝口水,缓缓。”
裴三虎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无奈,从无奈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是认命还是放弃的空白。
他看了看裴一泓,又看了看江小易,又看了看裴婉晴,最后看了看江敬东。
他也是醉了。我儿子被你外孙撂地上好顿揍,你现在说你外孙容易消化不良?你的意思是,我儿子挨揍是小事,你外孙消化不良才是大事?你这个偏心偏到太平洋去了。
“大哥,你看这个——”裴三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你得给我个说法”的委屈。
裴一泓摆了摆手,那动作不大,但很坚决。
“好了,你也消停点。小易没错。裴霄这个孩子,确实该管管自己的言行了。他在外面怎么说、怎么做,我管不着,也不想管。但在我的家里,在我女儿女婿面前,在我外孙面前,他就应该有个做人该有的样子。他今天说的那些话,换了别人,就不是一个嘴巴子能解决的了。”
裴三虎知道今天讨不到好了。他太了解裴一泓了,这个人平时看着温温和和的,说话不急不慢的,但一旦定了调子,就没有商量的余地。
“大哥,我知道前几年的事儿对不起小易,可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没必要记着吧?一家人,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小易现在是副部了,马上要入常了,前途无量。我们这些亲戚,跟着沾沾光就行了,又不会给他添什么大麻烦。”
裴一泓不说话。他把目光转向了江小易,那目光里的意思是,这是你的事,你自己处理。
江小易看着裴三虎,看了几秒钟,然后开口了“好说。你把裴霄双腿打折,如果三年之后你还是这个想法,我自然原谅你。”
餐厅里的空气一下子冻住了。
“江小易,你有今天还不是仗着我裴家,你——”
裴婉晴没有让他把话说完“裴三虎,你这个‘裴’和我爸那个‘裴’,不是一个‘裴’吧?别以为姓裴就都是一家人。滚,我家以后不欢迎你。以后逢年过节,你不要来了。”
裴三虎没想到一向温婉的裴婉晴会这么霸道。
裴一泓不想太难看“老三,你们先回去。今天的事,到此为止。我跟你说一句,不要打着我的旗号做事。你在外面做生意,做得好是你的本事,做不好是你的命。但你不能打着我的旗号去谈生意、去拿项目、去银行贷款。否则,你是知道我的手段的。”
裴三虎知道今天来得不是时候。以往他都是趁江小易不在家的时候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