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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五十四章 感官折磨法(下)(1 / 2)

比如钟摆滴答,脑子会默认它该有固定节奏!灯光亮着,脑子会默认它应该稳定,椅子放在地上,身体会默认它应当是平的,房间里的陈设,只要是正常办公室,人的感官便会默认它整体应该协调、对称、安稳的!

这些东西平日里不显眼,是因为它们太正常了,正常到大脑根本不必为此耗费额外精力。

可一旦环境总在轻微违背这种预测,问题就出来了。

灯不彻底坏,却偶尔跳一下,钟有节奏,却总差一点,椅子不至于明显歪,却始终不平。

画没斜得离谱,可就是不端正,窗帘颜色也不是难看,只是搭得让人心里不舒服。

于是,大脑就会不停修正,刚觉得滴答该接上了,它偏偏错开。

刚觉得光线稳定了,它又轻轻一晃,刚想让身体适应这姿势,脊椎又觉得别扭。

这种不断发生又不断修正的过程,便会一点点形成累积性的预测误差。

它未必造成那种一下子压得人窒息的强烈恐惧。

可它会带来另外几种更绵长也更难甩开的东西....烦躁、焦虑、无法集中、对时间感的失控,以及神经上的持续疲惫。

说得直白些,就是脑子会越来越累!

是那种你明明什么也没干,却始终没法放松一丝一毫的累。

而赵力军现在,便正在用自己的意志,去硬顶这种本能层面的神经消耗。

可人的意志,终究是建立在肉体和神经还撑得住的前提上,他先前已经挨过鞭子,失血、疼痛、疲倦、本就叫神经绷得很紧。

如今再被扔进这种处处都不对称不安预测规则内的环境里,等于是在已经绷紧的弦上,再一点点往下加力!

短时或许能扛住,可时间一久,几乎没人能一直顶住。

赵力军渐渐发现,自己开始不受控制地去数滴答声。

一、二、三……

不对!

乱了!

再来!

滴答、滴、答……

还是乱了!

他又试着去盯左边那只钟,想分辨到底它快了多少,再去看右边那只慢了多少。

可越看越乱!

再后来,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其中一只钟根本没走准,还是说两只钟都在走,只是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接着,他又开始怀疑灯,那灯到底是不是闪了?

还是自己眼睛太累,出现了错觉?

桌子真的是斜的吗?还是他身体没坐正?时间到底过去多久了?

一刻钟?

半天?

为什么像过了这么久,门外还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种念头一旦起了头,就再也压不住。

他试着让自己想别的,想家里想从前想军中的事情,想自己绝不能开口的理由!

可每次思绪刚要凝起来,就会被滴答声截断,被灯光晃断,被腰背那股别扭劲顶断。

脑子像一锅熬糊了的粥,越搅越乱,他咬着牙,嘴唇都快咬破了。

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有的流进眼里,刺得发涩,他也顾不上擦。

不知道过了多久。

赵力军已经完全失去时间感了。

他甚至生出一种荒唐的错觉,自己是不是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是不是自己已经在这屋里坐了很久很久?

是不是天都亮了又黑、黑了又亮,只是他根本看不出来?

那两只钟像永远走不完,那盏灯像永远不会灭。

椅子像长在他骨头里,滴答声则像有虫子一样,从耳朵里一点点往脑子深处钻。

终于,某一个瞬间......

赵力军整个人猛地一颤,他先是喘了两口粗气,眼神发直地盯着前方,像在忍最后一下。可下一刻,那根弦到底还是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