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重新看向莫衣,眼底那点酒意与清光交叠,竟隐隐比方才更亮。
“我若怕了。”
“后面这些人,还怎么站。”
这句话,不高。
却让摘星台上所有人心口都微微一震。
不是因为被感动。
而是因为他们都知道,苏白说的是事实。
他这一剑,已经不只是为自己打。
而是在替整座青莲剑阁,替雪月城,替人间那一口不想抬头看仙的气,往上顶。
所以他不能退。
至少,不能先退。
莫衣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竟轻轻点了点头。
“那便很好。”
“你这样的人,若死在海上,太可惜。”
“若不死——”
他白衣轻动,整个人气息竟开始一点点变得更空。
不是消失。
而是像逐渐脱离了“站在这里”的感觉。
“那我便真正看看,你这人间,到底能把你托到哪一步。”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苏白心头第一次真正生出一丝警意。
因为他发现,莫衣不再只是要与他硬碰。
而像是——
准备把自己从“人”里先抽出去一点。
不多。
只一点。
可就是这一点,让莫衣整个人显得更像月、更像雾、更像仙山上那道本不该被人真正碰到的影。
百里东君脸色终于一变。
“他在脱身!”
司空长风低喝:
“什么意思?”
百里东君死死盯着莫衣,声音都沉了几分。
“意思是,他要开始从‘人间交手’往‘鬼仙之体’那头走了。”
“若真让他走过去——”
他猛地看向苏白。
“那就不是刚才那样简单的拳剑之争了!”
李寒衣听到这里,手中铁马冰河第一次真正握得发白。
因为她终于明白,为何百里东君前几日会说“莫衣若真来,不只是神游”。
鬼仙。
这两个字,以前听着只是传闻里的抬法。
现在却要真的落到眼前来了。
而苏白,也在这一刻看懂了。
莫衣不是要用更大的势来压他。
而是要把自己那点“人”的东西,再往高处抽一点。
抽出人间,往鬼仙那头去。
这若成了,接下来对方碰过来的,便不是一个站在海上仙山下来的“人”。
而是某种更接近“位格”的东西。
想到这里,苏白忽然笑了。
“行。”
“你既然要往仙上走——”
他抬剑,看了一眼那朵开在剑上的青莲,又看了一眼酒池中那轮已散却未灭的海月之意。
“那我也往上提一提。”
下一瞬,他竟再次抬头。
不是看莫衣。
而是看天。
看那轮此刻尚未真正显于白日之上的月。
“俱怀逸兴壮思飞……”
他低低念了一遍先前那句诗意的前半句。
紧接着,剑锋一挑。
“欲上青天揽明月——”
这一次,不再是前面那种初次揽月的试探。
而是——
真正要把那一轮月,从高处再往下拽一寸。
苏白眼中月意暴涨,整柄青钢剑上的青莲竟隐隐开始往更高、更虚、更不似人间剑器的方向转去。
而莫衣,也在同一时间,身上白意骤然更盛。
一人揽月。
一人化仙。
大战,终于彻底跨过“人间线”,往更高处去了。
青莲玉碑上的镇仙席,在这一刻,第二次亮满。
并且,比第一次更亮。
像那三个字,已经快要从碑上真正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