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若依点头。
“他若乱,主符会先乱。”
“可现在没有。”
她抬头看向空中,眼底终于多出了一点很浅却很真实的笃定。
“所以,他还在等。”
“等什么?”
雷无桀下意识问。
叶若依沉默片刻,只吐出两个字:
“等人。”
雷无桀更懵了。
“人不是已经到了吗?”
叶若依摇头。
“莫衣到了。”
“但他真正的‘人’,还没完全落下来。”
这句话,和萧瑟方才说的“海上那层壳”其实是一个意思。
只是叶若依说得更温,也更准。
而空中。
莫衣的确还在“落”。
海已收尽。
月意也收尽。
山海仙雾,统统不见。
此刻的他,看起来反而更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白衣人。
立在空中,白发轻垂,眼神平静。
可就是这样“干净”下来之后,苏白眼底的那点笑意,反而第一次真正收了个七七八八。
因为他知道,麻烦的从来都不是那些花里胡哨的大势。
而是当一个已经能借天地成势的人,把那些天地都收进自己身体里之后,剩下的那个“人”。
那种人,往往才最难打。
莫衣看着苏白,终于又往前走了一步。
很轻。
甚至没有带起半点风。
可这一步落下的瞬间,苏白脚下那一片原本还算平稳的虚空,竟无声无息地沉了一分。
像不是对方走过来了。
而是你脚下这片天地,突然不太愿意再托着你。
苏白眼神微眯。
“有点意思。”
莫衣声音平平。
“海上待久了,便会知道,有些东西不必动,就能让别人先沉。”
苏白笑了。
“可惜,我酒喝得多,轻得很。”
话音未落,他也往前走了一步。
不是硬踩。
而是轻飘飘地一踏。
海上生明月那轮已被他斩月后收回剑中的月意,再次自剑尖处一绕,像一缕酒香从高处垂落,轻轻托住了他脚下那一寸将沉未沉的空。
然后——
人继续往前。
没有跌。
也没有被压。
莫衣眼神终于真正亮了一分。
不大。
可对他而言,这已经是极难得的情绪波动了。
“很好。”
“你不只是能借月。”
“你还能让自己变成月。”
苏白点了点头。
“说得不错。”
“那我也夸你一句。”
“你这人——”
他看着莫衣,嘴角一挑。
“总算比刚下山时像点活人了。”
这句话,若换任何旁人来说,都像找死。
可此刻从苏白嘴里出来,却偏偏让人觉得,他真有这个资格。
因为莫衣确实比方才更像“人”了。
不是说气息变弱了。
而是那些海、山、仙、月都收尽之后,他终于不再只是一个让人本能想抬头的影。
而是一个真正站到苏白对面、开始把自己当成“人”去打的对手。
这是苏白想看到的。
因为只有这样,镇仙席这一战,才算镇得有意思。
“既然你想碰人。”
苏白缓缓举剑。
“那我也不用酒月跟你讲道理了。”
青钢剑微微一震。
方才那轮海上生明月的月意竟没有再显。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薄、更轻、却也更直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