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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加油站(3 / 3)

“北墙的探照灯今晚就能亮。谢海活在屋顶接电线,我给他送饭的时候看到了——灯泡是从体育器材室翻出来的,五百瓦的卤素灯,以前运动会晚上照铅球场用的。”她把小碗递给我,酒窝在油烟气里若隐若现,“你今晚值北墙第一班对吧?多吃点。北墙风大。”

陈晓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碗,筷子上还沾着饭粒。他看看我手里明显加量的小碗,又看看张海燕,推了推鼻梁上缠着胶带的眼镜,用一种刻意压低的、只有我们三个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话。

“学姐,你给何成局偷偷加料的次数,我本子上已经记了四回了。再记下去,铅球都快画不下了。”

“那是因为你画铅球的技术不行。”张海燕头也不回地洗锅,水花溅在灶台上,“你要是画小一点,一页能画二十个。”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重点是今晚北墙有探照灯。”张海燕关掉水龙头,把锅扣在灶台上,转身看着陈晓明,梨涡依然很深,但眼神忽然沉下来了一点,“北边有人抢物资抢女人抢地盘。我们这里有女生,有医生,有粮仓。你觉得那些人会放过我们吗?”

陈晓明沉默了一拍,然后把嘴里的饭咽下去。

“不会。”

“所以何成局的碗里多一勺猪油渣,不是偏心,是投资。和远征前一样——投资他活着回来,投资他在北墙上站得住。”张海燕把抹布拧干搭在灶台边上,转身继续切明天早饭要用的土豆丝,菜刀在砧板上发出均匀的嗒嗒声,“你要是有意见,明天北墙岗你去站。我也给你加猪油渣。”

陈晓明低头看了看自己单薄的胳膊,又看了看厨房窗外北墙的方向——北墙是学校围墙里最暴露的一段,没有建筑物遮挡,风从苍山方向灌下来,入夜之后能把人吹透。

“算了。我还是画铅球吧。”

傍晚,北墙探照灯亮了。谢海活把最后一根电线接头用绝缘胶布缠紧,从屋顶爬下来。他的脸上沾着灰和油渍,但嘴角带着那种修好设备之后特有的满足感。吴健仁修好的柴油发电机在食堂后门旁边嗡嗡地转着,排气管冒着淡淡的蓝烟。五百瓦的卤素灯在北墙上空打出一道刺眼的白光,照得北墙外那片荒地亮如白昼。荒地尽头是学府路,学府路再往北就是那团灰黄色云雾曾经出现的方向。

傅小杨把望远镜架在北墙新搭的瞭望台上——那是用两张课桌叠起来再绑了沙袋固定的简易哨位。他把弹弓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弹珠袋挂在腰带上,然后在本子上写下今天第二篇瞭望日志。

“北墙探照灯已亮。覆盖范围:墙外约二百米。再往外看不清——不是灯不够亮,是那边有点不对劲。空气颜色不对。不是雾,不是烟,是空气本身在变暗。像有人在天上倒了一勺老抽。”

肖春龙站在我旁边,消防斧靠在北墙的砖垛上。三阶力量型觉醒者的身形在探照灯的强光下投出一个巨大的影子,影子的边缘被灯光拉得又长又锐。他今天下午吸收了远征带回的最后一颗绿色晶核——爬行者那颗。林银坛说绿色晶核能量温和,适合他这种已经三阶的人做稳定巩固,不会反噬。现在他手臂上的金色纹路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均匀的暗红色,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肩膀。

“北墙外那片荒地,以前是什么地方?”我问。

“建筑垃圾堆放场。学校扩建的时候拆了旧宿舍楼,砖头钢筋全堆在那儿。”肖春龙说,声音低沉平缓,“后来改成临时停车场。校运会的时候外面来的车都停那儿。地面很硬,是压路机压过的。”

“硬地面对丧尸的移动速度有加成。对我们也有。”

“对。但硬地面没有掩体。如果有人在那边冲锋,二百米的距离,我们用探照灯照着他,他在明我们在暗。这是优势。”肖春龙把消防斧从砖垛上拿起来,斧刃在探照灯的强光下反射出一道冷白色的弧线,“但如果对方有觉醒者——速度型可以在五秒内冲过二百米。五秒,只够放倒一个人。”

“那就别让他们冲过来。”

八点,我去北墙值第一班岗。郑海芳排的班次是每班两个小时,我和傅少坤一组,十二点到两点是肖春龙和鲁清峰,凌晨四点到六点是刘惠珍和谢佳恒。女生不值北墙的深夜班——不是战力问题,是郑海芳不希望北墙的巡逻名单被外基地的人拿到之后产生不必要的联想。

北墙的风确实大。探照灯的光柱在夜风里微微晃动,照得墙外荒地上的杂草影子左右摇摆,像一群蹲着的人在慢慢移动。但仔细看——只是草。草根还扎在干裂的泥土里,没有被踩过的痕迹。没有丧尸。没有人。北边的天空很暗,没有月亮,没有星星,也没有昨天林银坛看到的那种手电筒求援信号。

我把矛头铁管横在膝盖上,后背靠着沙袋。沙袋被夜风吹得冰凉,隔着两层衣服都能感觉到那种硬邦邦的冷。左手臂在黑暗中微微发热——不是进阶的生长痛,是何秀娟说的“骨重塑余热”。骨骼在白天吸收了大量的钙和磷,到了晚上代谢减速,多余的能量就以热量的形式散发出来。

口袋里有两样东西。唐玲还给的那颗图钉,和许小果让刘芳转交的一颗大白兔奶糖。糖纸皱巴巴的,是她在下关家里的抽屉里找到的最后一颗糖。刘芳说小果把糖给她的时候说了一句话——“给那个很高的哥哥。他站在门口挡风。”

我把糖放回口袋,没有剥开。挡风的人不需要吃糖。但这颗糖放在口袋里的重量,比任何晶核都沉。

对讲机里传来林银坛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清晰。她每天晚上这个时候会做一次全频段无线电扫描,从AM扫到FM,再从短波扫到民用频段。今晚的扫描比平时多花了几分钟,因为她在下关方向的频段上收到了信号。

“不是摩斯电码。是语音。声音很杂,杂音很大,但能听清几个关键词。”她顿了顿,把监听耳机里的声音转录过来,“‘马哥说……明天出发……南边那个学校……先探路……别打草惊蛇……’”

然后是另一个人的声音,更模糊,像是离对讲机比较远,但语气更冲。林银坛念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杂音里抠出来的。

“‘他们……有医生……先抓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