裳虹放在水壶,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
“那四个字里封着四剑。第一剑是表象,笔画的走势和剑法的轮廓。第二剑藏在转折里,那是用剑之人的心境。第三剑藏得更深,是他在写下这四个字时面临的那个选择。‘回头’还是‘不回头’。”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那座崖壁的轮廓。
“第四剑,我还没看到。但第三剑已经够用了。”
她从怀里掏出那块乳白色的地脉凝晶,握在手心。
“有了第三剑的牵引,我能在灵井的封印上临时打开一道口子,取出核心的东西,不破坏整道封印。”
竹怀瑾看着她。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裳虹喘匀了气,站直了身体。
“明天早上。护井长换班的时间我摸透了。每天卯时到辰时之间,他会去镇口巡查。”
她说完,把半块干馒头掏出来,咬了一口,转身朝巷子另一头走去。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
没有回头。
“你刚才那一下,把自己的感知全灌进去了。以后别这样。你倒下去了,我一个人搞不定。”
说完,她继续往前走,消失在巷子的转角处。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
竹怀瑾蹲在老磨坊的墙根下,背靠着长满青苔的石头,把铁线在手里盘了三圈。
昨晚的计划他过了三遍。
裳虹从崖壁侧面绕到井口,他走正面吸引护井人。等她得手,两人分头撤退,在老磨坊汇合。
计划不复杂,但变数还是多。
他摸了摸怀里的遁符,确认还在。
晨雾还没散尽,石阁方向的轮廓若隐若现。
他听见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靠近。
裳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衣,头发用布条扎紧,腰间的竹筷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她没看他,径直往崖壁方向走。
“我下去了。半炷香,没上来你就走。”
“不走。”
裳虹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继续往崖壁走去。
竹怀瑾看着她攀上崖壁,身影很快被晨雾吞没。
他开始数自己的呼吸。
一息。两息。三息。
半炷香快到了。
石阁方向没有动静。没有打斗声,没有惊呼声。
他站起来,手已经握住了铁线。
忽然——
一声闷响从石阁方向传来。
不是爆炸,不是坍塌。是一声沉重的、像是什么东西撞在井壁上的声音。
然后是水花溅落的声响。
竹怀瑾翻上磨坊屋顶,趴在瓦片上,朝平台望去。
他看见了。
灵井的井口涌出一股水柱,冲天而起,在晨光中炸开,像一道碧色的喷泉。
水柱落下之后,平台上多了一个人。
裳虹。
她浑身湿透,一只手握着竹筷,另一只手攥着一个拳头大的油布包。
她站在平台上,背对着崖壁。
对面,护井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已经站在了那里。
刀已经拔了出来。
晨光在刀刃上反射出一道冷光。
竹怀瑾没有多想。
他跳下屋顶,朝石阁方向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