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井人的目光在那道红痕上停了一瞬。
就在这时,竹怀瑾的铁线在刀身上快速绕了两圈。他猛地向侧面一拽——
护井人的刀被他带偏了方向,“铿”的一声,刀刃砍进了旁边的木柱里,卡住了。
就是这一下。
竹怀瑾没有犹豫。铁线收回,转身就跑。
他听见身后传来刀从木头里拔出的声响,和一声怒吼。但他没有回头。
他拐进一条预选好的窄巷,跑出十几步,正准备翻墙——
巷子口忽然闪出一个人影。
那人身形干瘦,腰板挺直,手里没有拿刀,但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护井长。
竹怀瑾脚步一顿,整个人像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
他没有停下来想。立刻调转方向,翻上旁边的矮墙,跳进了一片菜地。
身后传来护井长的声音,不高不低:
“别追了。守井。”
脚步声停住了。
竹怀瑾没有停。他穿过菜地,钻进那条白天踩好点的排水沟。沟道里又黑又臭,但他管不了那么多,蹲在黑暗里大口喘气。
耳边是自己的心跳声,还有外面远远的说话声。
过了好一阵,确认无人追来,他才从排水沟另一头钻出来。绕了两条巷子,在磨坊的墙角找到了裳虹。
她已经下来了。
她坐在一块石磨上,手里握着那根竹筷。筷子的尖端沾着一点点青色的水。
她的另一只手里攥着一样东西,拳头大小,用一块破布包着。
“下去了?”竹怀瑾蹲下来,压低声音。
“下去了。”裳虹没有抬头,声音有点哑。
“下面有什么?”
她沉默了几息,然后把那块破布打开。
里面露出一块深灰色的残玉。断口参差不齐,像从某块大玉板上硬撬下来的。玉面上刻着一道弧线,弧线的末端断开,不完整。
“灵井底下有一道封印井壁的玉板,碎了一半。我撬了块碎片上来。”
裳虹的指尖在那道弧线上划过,抬起头。那双金色瞳孔在黑暗中亮了一下,“上面刻的是半个‘天’字。跟崖壁上那个‘天’字的起笔走势,一模一样。”
竹怀瑾没有说话。
他胸口的昆字印,忽然热了一下。
“封印剑意的玉板,为什么会在井底?”
“因为这口井本身就是封印的一部分。”裳虹说,“那四个字既是锁,也是钥匙。崖壁上的字是明锁,井底的玉板是暗锁。那位剑仙把最关键的半剑,封在了井下。”
她顿了顿:“如果我猜得不错,那四个字里每一剑,在井底都有一块对应的玉板。看完崖壁上的四剑,找到井底的四块残玉,才能真正打开那道封印。而最后一剑对应的那块玉板——”
她抬起头,看着竹怀瑾的眼睛:
“在梦溪镇。”
竹怀瑾的呼吸停了一拍。
梦溪镇。
那是蒲泽留给他的舆图上标注的最后一处地点,也是裳虹在地上画那幅地图时指向的地方。
他没有再问。靠在磨坊的墙壁上,把那块残玉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裳虹站起来,把那块残玉重新包好,塞进怀里。她走到磨坊门口,月光照在她侧脸上,声音在夜风里很轻:“今晚先这样。明天再来。”
竹怀瑾没有回答。
他从怀里摸出那片在溪谷里捡到的暗红色残片。那道剑痕在黑暗中隐隐发热。
他把残片和残玉隔着衣襟,都贴在了心口的位置。
磨坊外,夜风把远处的树影吹得摇晃。
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护井长今晚不是来拦他的。
护井长是来确认他的。
确认他到底能扛多久,确认他要走多深。
那个老头太从容了。像是在看一盘自己早就布好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