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绸布,把方山村裹得严严实实。
石阁平台上,两盏油灯在夜风里晃。灯影把护井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两条黑蛇贴着地面游。
今晚值班的,还是那个被他扬过沙土的护井人。
他坐在平台边缘的石凳上,刀搁在膝盖上。目光每隔二十息才扫一圈,落点固定得很。
像一只被人绕惯了圈的看门狗。
竹怀瑾趴在石阁南侧一座废弃老屋的屋顶上,身体贴着瓦片,呼吸压得极浅。
风从侧面吹过来,把他身上的气味带离了护井人的方向。
裳虹不在这里。
按计划,她此刻应该已经从石阁西侧的崖壁开始攀爬了。绕过护井人,从灵井背面的崖壁直接下到井口。
而他,竹怀瑾,要在正面牵住护井人的全部注意力。
他从怀里摸出铁线,在手里抖直。
铁线三尺长,几股细钢丝绞合而成。表面磨得发亮,月光下泛着乌沉沉的光泽。开明把这盘铁线塞给他的时候,说的是:“山里打野猪用的。比刀好使,不伤人命。”
开明把这东西塞给他时说是打野猪的。没想到第一口咬的是人。
竹怀瑾深吸一口气,从屋顶上翻了下去。
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足够清晰。
护井人猛地站起来,手已经握住了刀柄:“谁?”
竹怀瑾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月光下。手里握着铁线,姿态不紧不慢:“深夜睡不着,出来散散步。”
护井人看见是他,脸色沉了几分:“又是你。昨晚还没够?”
“昨晚是昨晚,今晚是今晚。”竹怀瑾往前走了一步,把护井人的目光牢牢锁在自己身上,“我听说那口井的井水在月光下会发光,想来看看。”
“那不是给你看的。”
护井人拔出长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刀锋上有一道昨晚磕出来的缺口。
他跨步上前,刀锋直刺。
银白色的光芒直奔竹怀瑾的咽喉。
这一刀比昨晚快得多。
竹怀瑾没有后退。他迎前半步,身子一矮,铁线从下往上撩。
不是硬碰。
是用铁线的末端在刀身上轻轻搭了一下,借力顺势一引。
那把长刀的刀锋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削断了几根头发。
但铁线已经像蛇一样顺着刀身缠了上去。在他手腕一抖之下,绕了刀柄两圈,猛地收紧。
护井人感觉刀被一股力道扯向侧面,重心一歪,脚下踉跄了一步。
竹怀瑾没有贪刀。他趁护井人调整重心的空档,铁线往回一收,人已经退到了三丈之外。
护井人稳住身形,看了看手里被铁线缠过的刀身,又看了看竹怀瑾。
眼神变了。
“你昨晚还没有这手。”
“昨晚是昨晚。”竹怀瑾把铁线在手里盘了一圈,声音很稳,“今晚不一样了。”
护井人没有再废话。沉步上前,刀势比刚才更猛。
一刀横削,带起一道冷风,劈向竹怀瑾的腰间。
竹怀瑾侧身闪过,铁线抽出,直取对方手腕。
刀与铁线在空中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他没有停留。脚步错动,主动把自己的身形暴露在月光下,做出“我要硬闯石阁”的姿态。
护井人果然上当。他横刀封路,怒喝一声:“你找死!”
竹怀瑾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护井人的肩膀,快速扫了一眼石阁后方的崖壁。那里一片漆黑,但他知道裳虹应该正在那个方向攀爬。
只要再拖住十几息就好。
护井人的刀再次劈来。这一刀比刚才更重。
竹怀瑾后退一步,铁线缠向刀身。没有硬接,是顺着刀势的回拉之力,顺势侧身。刀锋贴着他的胸口滑过,衣襟被划开一道口子。
心口的位置,那道红痕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