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矿工满脸是血,背上还背着一个刚从塌方里拖出来的工友,但他接过碎片时动作很轻,像接一件很贵重的东西。
碎片是信物。
不是武器,不是材料,是矿神送给帮过矿奴的人的谢礼。
苏意看着秦问天掌心的碎片。
“你祖上帮过矿奴。”
秦问天微微点头。
他没有多说,只是将掌心收回,转身引苏意一行人进殿。
主殿内部没有苏意想象中的奢华——没有金碧辉煌的灵灯阵,没有满墙的功法秘籍,没有成排的灵兵利器。
殿内正中放着一张长桌,桌上有茶,还冒着热气。
长桌两侧摆着几把椅子,椅背上刻着矿镐和鹤嘴锄交叉的图案——不是装饰,是悬天阁真正的徽记。
秦问天在主位坐下,给苏意倒了杯茶。
茶汤碧绿,香气清冽。
“悬天阁的祖师爷,三千年前是庚子矿局的一名采掘工。”
他开口了,语气平淡,像是在讲一段和自己无关的历史,“矿局封矿时,他带着三百矿奴从矿道深处挖了一条生路逃出来。
那条生路就是你们刚才走过的矿道枢纽——不是矿局修的,是矿奴自己挖的。
逃出来的路上他还顺手带走了矿局封存的魂晶矿脉图。”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逃到第二重天后,他用那张矿脉图找到了这片云海矿脉。
但他没有开采——他把矿脉封了,在矿脉上建了悬天阁。
所以悬天阁的门规第一条,不是尊师重道,不是光大门楣,是——永不追捕矿奴。
任何从第一重天逃上来的矿奴,悬天阁一律收留。”
赵独锋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喝茶,但茶汤在她杯子里微微荡了一下。
苏意端起茶杯正要喝,右臂魂晶痕迹忽然跳了一下。
矿神的震动频率变了——从安静的脉动变成了急促的低鸣。
茶杯里的茶汤表面泛起一圈极细微的涟漪,涟漪的中心点在震荡,像是被什么无声的震动搅动了。
苏意放下茶杯。
秦问天也放下了茶杯。
他看着苏意右臂上的魂晶光芒,沉默了两息,然后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
“但最近出了件麻烦事。”
他把茶杯推到一边,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
“三个月前,云海深处突然出现了一座黑色石殿。
不是从别处飞来的——是从云海底下浮上来的。
殿门紧锁,殿外刻满了矿局时代的符文,符文还在运转。
我派人靠近探查时,所有人都被一股魂力反推回来。
筑基期的弟子连殿门十丈之内都进不去,金丹期的长老能走到殿门口,但推不开门。
只有一个矿奴出身的长老能走到门口,还能把手按在殿门上。”
他停顿了一下。
“他回来后人就不对劲了。
三天没说话,第四天开口说了句——‘殿里压着矿神的一条胳膊。
但胳膊被一根魂晶钉锁住了,钉子连着整个云海矿脉。
拔钉,矿脉炸;不拔,胳膊永封。’
然后他再也没醒过来。
现在还躺在后殿,用魂晶吊着最后一口气。”
苏意右臂上的魂晶痕迹全部点亮。
矿神在他体内发出了归一开始后最剧烈的一次震动——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认出了自己的身体。
矿神完整的意识核里储存着三千年前被劈开时的全部记忆:七份碎片各自散落,其中一份连着一整条胳膊,被矿局本部封进了云海矿脉最深处。
胳膊上残留的魂晶力太强,矿局无法带回本部,只能就地镇压——用总收割令的同款魂晶钉,把胳膊钉在矿脉核心上。
拔钉,矿脉炸,云海崩塌;不拔,胳膊永远封在石殿里。
苏意站起来。
“那条胳膊——我要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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