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注也在发光。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含混的喉音。
他的手指在地上划拉,划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字——“活”。
顾三元在他名字旁边没写“活”,因为他被姜丹青带走了,顾三元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现在他在地上补了一个“活”字。
字迹歪歪扭扭,和顾三元刻在张老蔫名字旁边那个“活”字一模一样。
山壁上几十万道赤金色光芒汇聚成一股洪流。
不是灵力洪流——是魂力共鸣。
几十万缕矿奴残魂在同一瞬间发出了同一个声音。
它们说不出话,但它们的执念可以被矿神翻译成画面。
苏意的意识被这股共鸣潮吞了进去。
不是被淹没,是被拥抱。
他站在几十万幅画面正中央,每一幅画面都是一个矿奴临死前的最后记忆。
有人在塌方前推了工友一把,自己被砸在石头下面。
有人在矿灯灭掉之后摸黑写了个纸条塞进墙缝里,纸条上写的是“欠老李三个馍馍”。
有人在最后一口气咽下去之前还在想——我的名字不会有人知道了。
然后有人把他们的名字刻在了石头上。
然后三千年后有人把手按在了他们的名字上。
他们不会说话,不会显形,不会攻击。
他们只能用最微弱的力量——把三千年来储存的一点点光,从自己的名字里放出来。
用这点光告诉那个把手按在墙上的人:扛下去,兄弟们给你撑腰。
苏意的右臂在发光。
不是赤金色——是几十万道极细微的暗红色光丝从山壁里涌出来,顺着他的右臂往上缠。
不是捆绑,是搭手。
像几十万个矿工在矿井深处排着队,一个一个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人拍得很轻,因为他的残魂太弱了,攒了三千年的力气也只够拍一下。
有人拍得很重,因为他的怨念太深,见到能替自己扛事的人,把一辈子的委屈全拍了进去。
矿神在苏意体内把几十万个矿工拍肩膀的画面翻译成了一句话。
那句话不是矿神说的——是几十万缕残魂用三千年积攒的全部执念同时说的。
“班头。
我们等了三千年——等的就是你。”
苏意的手从山壁上移开。
掌心离开石面的瞬间,山壁上的赤金色光芒没有熄灭,而是留在刻痕里缓缓流动。
他转过身,右臂上缠着的几十万道暗红色光丝还在发亮。
灭苦剑从地上拔出来,剑身上的三千根魂丝和右臂上几十万道残魂共鸣产生共振,剑格上的三个篆字亮得刺眼。
三十名上使的收割阵在这股魂力洪流的冲击下同时剧烈震荡。
收割阵的核心机制是抽取魂晶碎片宿主的魂力——和魂晶钉一样,从分散的个体身上抽取碎片。
但万名墙释放的不是碎片,而是整片完整的魂力场。
几十万缕残魂不是分散的个体,是被同一面墙、同一个人、同一个“扛下去”的念头连在一起的整体。
收割阵无法抽取一个完整的魂力场——它只能抽取分散的个体。
阵基反噬。
十几名上使同时弯下腰,从喉咙里呕出一口液体——不是血,是液态魂晶。
青色的魂晶液滴溅在矿渣地面上,烧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