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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门不哭,老头子骂人(1 / 3)

石环下那声骂音钻出来时,山腹里的水退了半寸。

陈无量把铜棒横在泥缝前,没急着接话,先用棒身在石沿上回了三下。

一短一短一长,合陈家旧谱。

可门缝那头,也会学。

马九乙蹲在水边,缺口赊刀压着黑泥,抬眼就骂。

“姓陈的,装什么哑巴。”

“我在验货。”

“验谁?”

“验他是真骂,还是沈渡买的假嗓子。”

石环下咳了两声,苍老嗓音拖着陈家收声后头那点破尾,混在水气里,听着又熟又刺。

“混小子,十年没见,胆子没长,嘴倒欠得更厉害。”

陈无量指腹抵着铜棒裂纹,声音发紧。

“您老真心疼孙子,先报账。无量堂规矩,空口认亲,概不赊。”

马九乙差点把刀按进水里。

“你爷爷都骂出来了,你还要账?”

“他欠我十年饭钱,十年铺租,十年香火钱,我不问他,问你?”

石环下停了停,传来一声低笑。

“还行,没被门吃成傻子。”

陈无量垂眼看向小布鞋。

鞋口里的红线半截泡着香灰,鞋帮被水气浸黑,贴在石环边,一动不动。

“老的哭灵师。”陈无量开口。

“你认得?”马九乙问。

“认得。”

小布鞋往后缩了半寸。

“门上的哭声饿,这个疼。”

马九乙后背发紧,手里的赊刀也跟着压低了些。

“陈半仙,你在底下?”

石环下没接这句,反倒问起另一个人。

“马家的小赊刀?”

马九乙把刀翻过来,刀背朝下。

“马九乙,柳先生门下。”

“柳瞎子还没死?”

“活着。”

“活着就好,欠我的账还挂着。”

马九乙眼皮跳了跳。

“这话我不替柳先生接。”

“你接不起。”

陈无量截住话头,盯着石环那圈暗纹。

“您老到底在门上,还是在门下?”

“这句问得有点脑子。”

土层隔着嗓音,断断续续,却没沾沈渡那股水腔。

“我没在门后,也没在门里。柳瞎子说我在门上,只给了你半句话,他怕你听全了,扛着铜棒就来挖山。”

陈无量道:“我已经挖了。”

“所以我骂你。”

“骂可以,账得说清。您当年拿什么封门?”

“声。”

“本命声?”

“半口。”

马九乙抬头,缺口赊刀上的黑泥滑进水里。

“半口本命声,压得住万堡山旧门十年?”

石环下传来一声轻哼。

“天机门只会拿刀算账,懂个屁。门要开,得有人喊路。哭灵师把路上的声哭没了,门找不着人。袁听河封水,柳瞎子断账,我最后锁声,少一家,苗溪渡十年前就沉了。”

陈无量嗓子压得更低。

“那您人呢?”

“人在该在的地方。”

“哪个地方?”

底下没答。

远处黑木门缝里响起咬水声,前十二个石墩上的鞋印淡了一层,边缘被黑米浆泡得发软。

马九乙抬刀指向假门。

“它又动了。”

“它听见老头子开口了。”陈无量盯着石环,“您老能不能少招它两句?”

“你当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