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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刻藏账,赊刀人翻旧债(1 / 3)

石阶一路往下,拖得人脚底发沉。

外头早已天亮,山腹里却沾不到半点晨光。

两边旧鞋挤在石壁根下,鞋尖全朝着深处,鞋口塞着草芯,有的还吐着白气,有的只剩一撮黑灰。

陈无量走在前头,铜棒贴着石壁擦过去,回声沿着脚底滚向更深处。

马九乙跟在后面,赊刀横在胸前,走几步就偏一下脖子,耳根贴着后方的湿气。

陈无量没回头。

“再瞧,你脖子能卖给千机门当机关轴。”

马九乙咬紧后槽牙。

“后面有鞋声。”

“竹姑说了,鞋声在后,别回头。”

“你不怕?”

“怕。”

陈无量跨过一只烂草鞋,铜棒在鞋尖前压了压。

“怕才不回头。”

马九乙被噎得半天没吭声。

后方的嗒嗒声追得更近,湿水一层一层漫上石阶,凉意先贴上鞋边,再往脚踝里钻。

那声音踩着他们走过的路,不急,也不停。

马九乙压低嗓子。

“它要是真追上来呢?”

“排队。”

“排什么队?”

“讨债的队。”

陈无量往前走,语气没松。

“我前头欠得多,它插队我不认。”

前面的小布鞋停住了。

鞋口里的红线抬了抬。

“哭灵师,你欠谁?”

陈无量扫了它一眼。

“欠活人,欠死人,欠无量堂门口卖菜大娘三文钱,你问这个干什么?”

小布鞋在石阶上轻轻点了半下。

“山里只收欠账的人。”

马九乙立刻接话。

“那你来对地方了。”

铜棒尾端顶上他肋下。

陈无量道:“你更合适,天机门祖传赊账。”

小布鞋继续往下走。

石阶越走越窄,墙上的鞋印也变了样。

起先只是半截脚掌,越往深处,鞋印里便混进棺纹,棺纹底下还藏着细刀口。

马九乙忽然停下,赊刀背刮开一层石粉。

“别动。”

陈无量回身。

石粉落尽,棺纹下露出半截柳叶回钩。

马九乙喉结滚了滚。

“柳三绝旧刻。”

陈无量把铜棒压上墙面。

“读。”

马九乙指尖顺着刻痕往下摸,后颈那处残钩慢慢渗血,血线贴着衣领往里钻。

“苗溪为门脸,万堡为门背,三十七活棺镇水,十三童声引山。”

石壁里传来算盘声。

一颗接一颗,响得很慢。

马九乙继续读。

“脚可借,命不可赊,若千机改账,断其沈牌。”

陈无量问:“后面。”

马九乙的手停了停。

“读。”

后方鞋声又近一级,湿气贴上马九乙鞋跟,他咬住牙,手指压到最后一行。

“悲鸣锁声,探灵封水,天机断账,三家不许以活童补门。”

石阶上安静下来。

两边旧鞋里的草芯灭了一排,黑灰顺着鞋口往外掉。

小布鞋也停着没再往前。

陈无量看着马九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