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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姑说旧渡(1 / 3)

四盏活影灯靠岸时,陈无量已经哭不出整声。

他用半月扣顶住喉口,铜棒横住水线,空账刀插在河泥里。

袁大嘴贴着听水盅分灯。

“第一盏,左鞋底有苦草味,活影干净。”

竹姑朝镇民喊道:“谁家孩子鞋底塞过苦草?”

一个妇人跪着往前挪。

“我家娃夜里脚凉,我给他塞过,右脚鞋跟被狗咬过。”

竹姑拦住她。

“别喊名。”

妇人咬住嘴点头。

袁大嘴听了两息。

“对得上。”

马九乙把小账钱压到刀背。

“压账口。”

陈无量喉间漏出半段哭音,哭音贴着铜棒入水,活影从鞋口钻出,顺着苦草味爬上岸,贴回一个瘦小男孩脚下。

男孩透明的脚踝渐渐有了颜色。

袁大嘴扣下听水盅。

“第四盏,归。”

第五盏是半截草鞋。

老汉把一截草绳放到青石阶上,手抖得厉害。

“我家孙子爱跑山,草鞋后跟总磨歪,右脚底有个草结,是我打错的。”

袁大嘴点头。

“草结对,水声也对。”

陈无量只哭了半口。

草鞋里的脚影归回去,老汉跪地磕头,额头沾满泥。

陈无量哑声道:“别谢我,谢你自己没喊名。”

第六盏是虎皮布鞋,鞋头一只耳朵歪着。

竹姑看见那只歪耳朵,握竹杖的手松了又紧。

中年女人递出半块虎皮布。

“这耳朵是他阿爷剪坏的,左脚鞋面有蓝线,针脚往外斜。”

袁大嘴听完,压低嗓子。

“活影重,棺气也重。”

马九乙连压两枚小账钱。

“半混账,得剥一层。”

陈无量把半月扣抵着喉结,铜棒压住水线。

短哭落下。

虎皮布鞋先吐出黑气,又吐出半双小脚影。

马九乙用空账刀背一挡。

“黑气留水里,活影上岸。”

脚影贴回人群后一个孩子脚下,孩子两腿发软,被他娘抱住。

第七盏是小布靴,靴口缝黑线,鞋底沾药渣。

认鞋的人还没开口,黑轿底下先淌出一股黑水,贴着青石阶爬向小布靴。

袁大嘴骂道:“她想先咬灯。”

陈无量铜棒横出。

“找错门了。”

马九乙连压三枚小账钱,空账刀背贴住水线。

陈无量挤出最后半口哭。

小布靴草芯一白,脚影顺着药渣爬上岸,贴回一个瘦小女娃脚下。

袁大嘴眼白发红。

“第七盏,归。”

七盏归完,河边黑水退了半尺,又涨回来。

三十七棺的棺沿全露在水面下,黑木压着水,每口棺头都贴着小鞋印。

袁大嘴抬头,脸上全是泥水。

“七盏够了。”

马九乙看向黑轿。

“苗婆婆,该交活棺源头。”

苗婆婆在轿里开口。

“我说过,源头在水下。”

陈无量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