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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口哭点鞋灯(2 / 3)

那男人脸色发白,跪回原处。

苗婆婆道:“陈掌柜,问哭账已经立了,你要哭就哭,不哭就散账。”

陈无量看向黑轿。

“你催得这么勤,我更觉得你亏心。”

苗婆婆道:“你怕了?”

“怕你赖账。”

袁大嘴立刻道:“这点我作证,他最怕欠账跑单。”

黑轿里的银铃轻响。

第十三棺剩下半只鸡血眼贴着棺盖,红线慢慢张开。

马九乙低声道:“棺眼还在看。”

陈无量没有看棺,只看水面倒影。

“让它看。”

“它要趁你出声记你。”

“它记不起。”

“为什么?”

陈无量把铜棒往水里一点,水纹散开,半月扣跟着响。

“我今天哭的是孩子,不哭棺。”

袁大嘴低声道:“老陈,活影灯往右边漂了。”

陈无量抬手,用铜棒尾端在青石阶上点了三下。

咚。

咚。

咚。

他没有开满哭腔,只从喉底挤出半段短促哭音。

那哭音很哑,带着血气,却没有往远处送。

河面白气往下一沉。

小鞋灯没有乱漂。

第一盏旧布鞋转了鞋头。

第二盏虎头鞋也转过来。

第三盏绣花鞋轻轻靠近岸边,又停在半尺外。

镇民里有人抬头。

“鞋灯听他的话了?”

“它们以前只往水下走。”

“外乡哭灵师能把脚哭回来?”

竹姑握着竹杖,眼睛一直盯着河面。

苗婆婆的轿帘下漏出几滴黑水。

袁大嘴压着听水盅喊:“老陈,死灯没动,活影灯在排队,混灯在中间晃,先别招它们。”

陈无量把喉前半月扣移开一点。

“第一盏。”

男童挣着要往前。

洗衣妇人抱住他。

“别去。”

男童急得哭出苗语。

竹姑翻:“他说,那是他的鞋,不能让它回水里。”

陈无量道:“你坐着。”

男童摇头。

陈无量看他。

“你要脚,还是要命?”

男童不动了。

袁大嘴小声道:“这话对孩子说是不是狠了点?”

陈无量道:“活下来再哄。”

马九乙把一枚小账钱压在空账刀背上。

“第一盏活影灯可以靠岸,别喊名,只喊来路。”

陈无量点头。

“万堡山来的小账,认鞋。”

那盏虎头鞋灯朝岸边靠来,鞋口草芯里的白气抬高,里面露出一截淡白脚影。

岸边静得只剩水响。

苗婆婆开口:“哭灵师,你收得住第一盏,未必收得住第二盏。”

陈无量道:“一盏一价。”

“你救不了这么多。”

“救不了的,也轮不到你拿去填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