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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下路上闻棺香(3 / 3)

船老大这回真想跪。

马九乙盯着船外雾气。

“还没完。”

江面雾深了。

雾里漂来一点白。

袁大嘴眯眼。

“什么玩意儿?”

船老大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又白一层。

“纸船。”

那是一只巴掌大的纸船,糊得很粗,船头压着半枚黑米饭团,饭团上插着一根短香,香已经泡灭。

纸船贴着夜船走,船头始终对着陈无量坐的地方。

马九乙低声道:“湘西赶尸旧规,过水饭。”

袁大嘴问:“给谁吃?”

“给死人引渡。”

袁大嘴当场骂了半句,又把后半句咽回去。

陈无量拿铜棒挑起纸船。

纸船一离水,船底那股棺香往上冲了一口。掌心的黑印隔着香灰布条忽地蹿了半圈,痛得他指节发紧。

船舱里孩子哭了一声。妇人忙捂住孩子嘴。

陈无量绷着手腕,看着饭团。

黑米半生,夹着灰粉,饭团底下还压着一小片木皮。木皮上没有字,只有半道水痕,水痕正朝油布袋游。

袁大嘴低声道:“它要你接饭。”

马九乙道:“接了饭,就算认过水路。”

船老大颤着声问:“不接呢?”

陈无量把纸船伸出船外。

“活人不吃死人饭。”

纸船晃了一下,短香根部渗出黑水。

雾里有细细的水声,有东西在低头嚼饭。

袁大嘴抱紧听水盅。

“老陈,水下那几口又贴上来了。”

陈无量手腕一翻,铜棒把那半枚黑米饭团挑进江里。

饭团落水,没散。水面上冒出一圈黑泡。

陈无量俯身看着雾下。

“想请我过渡,拿账来。”

江面雾气退了半寸。

纸船在铜棒尖上软下去,船头折出一道细痕,弯得很慢,带着水汽。

船舱里没人敢说话。

过了许久,一个赶路汉子才小声道:“这位爷,真是白事铺的掌柜?”

另一个人压着嗓子。

“我看不像。”

“那像什么?”

“阎王账房。”

袁大嘴听见了,乐了一下。

“阎王可请不起他,他出门还得算路费。”

船老大不敢接话,只把船篙撑得更稳。

马九乙盯着江面。

“苗溪渡知道你来了。”

陈无量把铜棒上的湿纸甩进水里。

“知道就好。”

袁大嘴问:“接下来呢?”

陈无量重新坐下,把油布袋往脚边拨近。

“赶在它们摆好席前上岸。”

马九乙看着远处雾灯。

“老河湾快到了。”

江面深处,几盏旧竹灯浮在雾里。

灯下没有人。

袁大嘴耳朵贴着听水盅,忽然手一紧。

“等等。”

他盯着最近的那盏竹灯杆底。杆子半截泡在水里,水线以上刻着一道旧记号。

那记号他见过。

他师父的手法。探灵门封水旧暗记。

袁大嘴脸上的笑收了。

“老陈,苗溪渡的水,有人封过。”

棺香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