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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市底下(2 / 2)

“现在有人在走货。”

“还走得急。”

袁胖子把听水盅抱起来,“按暗河水速,棺材漂到京畿入口会慢下来,棺站要换水换向,怎么也得停一炷香。可今晚这几口一路撞过来,像后头有人拿鞭子抽。”

陈无量看着封砖缝里那点灰紫色水。

“后头赶它们的,是人还是局?”

袁胖子小声说。

“要是人还好办,怕就怕没人赶,它们自己认路。”

这句话一出来,墙后头传来一记低响。

咚。

封砖上的黑毛抖了一下,砖缝里又挤出一线灰紫水。

袁胖子往后挪了半步。

“好家伙,这位乘客还知道插话,看来没买站票。”

陈无量抬手把铜灯从怀里摸出来,指腹擦过灯身那圈古谱纹路。

铜灯没亮。

灯盏空着,里头没有油,也没有灯芯。

可铜灯贴近封砖的时候,灯沿发出一点很低的嗡鸣。

袁胖子眼睛立刻瞪圆。

“它响了。”

“嗯。”

“你爷爷纸条写的灯亮的时候别往南走,现在它没亮,只给咱打了个招呼,按六门规矩,这算警告,还是算请帖?”

陈无量瞥了他一下。

“你想下去?”

“我不想,我就是从学术角度给你垫句话,探灵门讲究实证,实证归实证,命归命,俩账本不能混,真要下去,得加钱,还得先写遗嘱。”

陈无量把铜灯收回怀里。

“先不下。”

袁胖子长出一口气。

“陈掌柜英明!你这决策能力,搁早些年能当连长,专管让同志们活着回伙房。”

陈无量却蹲下身,用铜棒尾端在封砖底下一条排水缝里探了探。

排水缝窄得只能塞进两根手指,里头有风,风里带潮,混着沉阴木那股阴冷木腥气。

“这里通外头。”

袁胖子凑过去看。

“排水暗沟……鬼市在地下,早年肯定得留泄水口,你不看棺口先看退路,老陈,你这人嘴上不饶人,账倒算得比铁算盘还细。”

“留条退路,省得你三百斤堵门。”

“咱还没进去,你就先把我安排成门闩了。老陈,你这战术思想稳是稳,就是不太尊重战略物资。”

“闭嘴,听。”

袁胖子立刻趴下。

这回不用听水盅,连陈无量都能听见。

鬼市入口方向,隐约起了乱声。

先是几个人低声争执,接着木门那边哐当响了一下,像有人推门推得急,撞翻了旁边的铁皮桶。

然后守门老头那把烟熏火燎的嗓子劈开了鬼市的静。

“鬼市规矩不亮刃!你们……”

后半句没出来。

像被谁一把按回嗓子眼里。

袁胖子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得,前头来客,底下走货,咱俩夹在中间,今晚上这桌席面算凑齐了。”

陈无量站起来,铜棒横到身侧。

鬼市深处的摊主们全没了声,油灯一盏接一盏被人用手盖灭,黑暗从入口方向往里压。

三道手电光从甬道那头扫进来,光柱像白刀子,切过摊位,切过墙面,也切过地上那些摆着旧物件的破布。

脚步声跟在光后头。

步子急,可不乱。

袁胖子把橡胶垫子卷在胳膊底下,贴着陈无量耳边压声。

“来买古玩的不会这么走……前头清道,中间护货,后头封门,这是千机门进窄巷的老毛病。”

陈无量看了他一眼。

“听准了?”

“胖爷胆小,耳朵不能再瞎,前头两个压阵,后头一个扫尾,中间留半步空,方便有人摔倒也不挡路,千机门干厌胜局的人走窄道就这德性,跟耗子搬家一样。”

“马瘸子那边的人?”

“也可能是你胡同外头那拨。反正不是来给咱俩送夜宵的。”

手电光扫过河沿这边,离他们还隔着两排棚子。

陈无量拉着袁胖子往旧拱门旁边的暗角里缩。

那地方正好有一堆废木板和破麻袋,麻袋受潮发霉,味儿冲得袁胖子鼻子皱成一团。

“老陈,我要是被这麻袋熏死,能不能算工伤?”

“算你贪嘴报应。”

“你这话缺德。胖爷跟你出来,夜宵没吃着,先闻上陈年破麻袋了。”

“活着出去,请你吃面,账记我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