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辆没有任何校内通行证的银色奥迪,在经过校门转角时,突然毫无征兆地加速。
“沈清!躲开!”
不远处的程旭阳惊叫出声。
沈清的神经在这一刻紧绷到了极致。她几乎是凭借着身体的本能,在一个生涩的翻滚后向绿化带跃去。银色轿车贴着她的肩膀擦过,刺耳的轰鸣声震得她耳膜生疼。
车没有停,像一道幽灵般冲出了校门。
沈清趴在草地上,右臂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灼痛。她撑着地站起来,看着那辆消失在视线里的车,眼神冷得可怕。
“没事吧?沈清!”程旭阳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吓得脸都白了,“我已经报警了!这是在学校里,那车疯了吗?”
医务室里,浓浓的消毒水味让沈清微微皱眉。
她的右小臂被擦掉了一大块皮,血渗出来染红了半边袖子。校医正拿着碘伏清理伤口,沈清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盯着窗外发呆。
门被猛地推开,陆景行几乎是冲进来的。
他的呼吸急促,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竟透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戾气。
沈清看着他,反而笑了笑:“陆学长,你这副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截肢了。”
陆景行没说话。他大步走到病床前,看着沈清那只血肉模糊的手臂,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伸出手,似乎想碰一碰她的伤口,却又在半空中生生停住。
最终,他用那只没沾到碘伏的、微微颤抖的手,死死攥住了沈清校服的袖口。力道之大,指关节都泛起了青白。
“沈清,你在笑什么?”陆景行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在害怕什么?”
沈清愣了一下,原本想调侃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她能感觉到陆景行手心的温度,还有那种快要溢出来的、甚至有些失控的情绪。
这个天才物理学家,在面对最复杂的量子纠缠时都能冷静自若,现在却因为她的一点擦伤,把自己崩成了一根快要断掉的弦。
“我没害怕。”沈清轻声说,语气软了几分,“陆景行,我这不还活着吗?”
陆景行依旧没有松手,他只是垂着眼眸,死死盯着那个袖口,仿佛只要他一松手,沈清就会像那辆消失的套牌车一样,彻底从他的世界里蒸发。
陆振廷在接到消息后的半小时内赶到了学校。
随之而来的,是陆家最专业的安保团队。陆振廷原本想给沈清安排两个贴身保镖,连进实验室都要跟着,却被沈清一票否决。
“爸,实验室是超净环境,多进一个人,我的样品就废了。”沈清的理由无懈可击,“而且,保镖跟着我上课,您是怕我还没成名人,先成校花新闻的主角吗?”
最终,在陆景行的坚持下,双方达成了妥协方案。
由陆景行和课题组里几个知根知底的师兄,组成了“实验室同行小组”。沈清在校期间的所有移动,必须至少有一人陪同,尤其是从实验室到宿舍的那段夜路,陆景行拥有“绝对陪同权”。
当晚,陆景行执拗地把沈清送到了寝室楼下。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阴影里,看着沈清上楼,直到那扇寝室门彻底合上,他才转身离开。
沈清坐在书桌前,用左手艰难地翻开了那本私人日志。
警方的反馈已经过来了,车是套牌,在校外三公里的一处烂尾楼旁被发现,车内被清理得很干净,没有任何指纹。
这种熟练的手段,让沈清更加确信,徐天泽坐不住了。
她在日志上落笔,字迹因为右手的伤有些歪斜:
【2024年11月15日。】
【昌达知道了我们的方向,徐天泽也知道了。十六年前,他们用这种手段拦住了沈明轩。但十六年后,他们拦不住我。】
她停下笔,试着握了握拳。右臂的肌肉因为牵拉而隐隐作痛,这种痛感直接影响了她手指的精细度。
作为一个材料学家,手感的丧失是致命的。
沈清盯着那排有些扭曲的字迹,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她知道,这只是个预警。徐天泽已经从幕后走到了前台,这场风暴,终于要彻底炸开了。
她合上本子,关掉了台灯。
窗外,京大的校园一片寂静,但在看不见的暗处,无数条逻辑线正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正一点点向昌达集团笼罩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