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几秒,马特先开口了。“四六。”
林远抬起眼皮看他。
“你六,我四。”马特的语气不像是在谈判,更像是在找一个两个人都能接受的折中点,“五五你觉得自己占便宜了,三七我觉得自己占便宜了。四六,谁都别说亏。行不行?”
林远想了想,嘴角动了一下:“你四我六?”
“对。你拿大头,我拿小头。毕竟活是你干的,我就是个打杂的。”
“你打杂的?”林远笑了一声,“你去问问哪个打杂的能搞定工会、谈下厂房、还自带会计公司的。”
“所以我才拿四成啊。”马定理直气壮地往后一靠,“要是光打杂,给我一成我都嫌多。”
林远摇了摇头,但没再争了。“行,四六。你四我六。”
“说定了?”马特伸出拳头。
林远也伸出拳头,和他碰了一下:“说定了。”
马特收回手,重新瘫回沙发里,抱着靠垫,脸上带着一种“终于把这档子事搞定了”的轻松。
“回头我让我叔那边的会计按这个比例帮你做账。材料费、设备折旧这些成本先扣掉,剩下的利润再按四六分。你别操心这些,你只管打铁。”
“行。”
“还有,”马特偏过头看着他,表情忽然认真了一瞬,“你要是哪天觉得这个比例不合适了,随时说。咱们再调。”
林远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茶几上那罐可乐已经不怎么冰了,他端起来一口喝完,把空罐子扔进厨房的垃圾桶。
走廊里不知道哪个房间传来一阵游戏音效,混着隐约的笑骂声。
窗外的橡树叶子被夜风吹得沙沙响,影子在窗帘上晃来晃去。
两个人就这么在沙发上坐着,电视没开,手机没刷,谁也没说话。
安静了大概有半分钟,马特忽然冒出一句:“我爸要知道我拿四成,肯定说我不配。”
林远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不是说我能力不行,”马特把靠垫搁在一边,两只手枕在脑后,“他是觉得——这摊生意能起来全靠你,我能跟着喝口汤就不错了,还想吃肉?”
“那你跟他说,工坊没你投的钱开不起来,运营没你管早就乱套了。你不是跟着喝汤,你是灶台底下添柴的那个人。没柴火,锅都烧不热。”
马特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行。下次打电话我就这么跟他说。”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往自己房间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对了,明天我去找我叔问会计的事,顺道把支票存了。
你那张五万的支票,存进工坊的账户还是你个人的?”
林远想了想。“先存工坊账户。材料费、设备维护、丹尼尔的工资,都从里面走。剩下的年底再分。”
“好。那我明天一早就去办。”
马特推开房门走了进去,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走廊的地板上画了一条细长的亮线。
林远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把刚才的分成比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四六,他六马特四。马特投了设备、管了运营、拉了关系、还要帮他搞定税务,拿四成不算多。
但马特坚持他只配拿三成,最后折中到四成,两个人都觉得对方拿少了。
他想起他爸在厂里跟工人结算工资时的样子——老爷子从来不在工钱上跟人掰扯,工人报多少就是多少,顶多问一句“够不够”。
他爸说过一句话:手艺人的钱是锤子一下一下敲出来的,每一下都算数,该给多少给多少,别在人家饭碗里省。
马特不是手艺人,但马特做的事也值那个数。
林远站起来关了客厅的灯,走回自己房间。
窗帘没拉,路灯的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橘黄色的亮斑。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把被子拉到肩膀。
五万美金。四六分完,他到手三万。三万美金,换成人民币二十一万出头。
这是他来美国之后挣的第一笔大钱,比他过去两年打零工的总和还多好几倍。
而且这只是开始——尼尔森的订单、杰森的订单、还有神皮缝针做完之后马特打算拍成视频发到网上的那波流量——后面的路已经铺开了。
他翻了个身,把枕头折成两折垫在脑袋底下,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