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买了一台便宜的3D打印机,又花了一个月在网上自学了建模软件的基础操作,接的第一单是一把某个国产游戏里的长剑,造型不算离谱,剑身上的镂空纹路用传统铸造做不了,3D打印刚好对口。
那把剑他做了两版,第一版比例不对,客户不满意,他重新调了模型又打了一版,寄出去之后客户在论坛上发了个帖子晒图,当天他的私信就炸了。
从那以后,厂里的动漫周边订单就没断过。
量不大,一单一单地接,但利润率高得吓人——传统刀剑的客户挑剔材料、工艺、热处理,每一样都不能含糊;动漫周边的客户只看一样:像不像。
只要造型和游戏里一模一样,材料是铁的还是钢的他们不关心,开不开刃也无所谓,甚至很多人要求不要开刃,怕被查。
这类订单做起来快,利润好,唯一的门槛就是建模和3D打印,而他恰好跨过了这道门槛。
他爸嘴上不说,但林远知道老爷子心里是认可的。
不是认可那些动漫周边的审美——他爸看那些夸张的游戏武器截图,表情和他看超市里卖的塑料玩具没什么区别——而是认可这条路的逻辑。
传统市场已经挤不进去了,与其在红海里跟几十家同行抢那点有限的客户,不如自己开一条新路。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林远提议招一个建模师的时候,他爸没有反对的关键,这是真的赚钱。
现在他在美国,面对的是同样的逻辑,但市场规模完全不一样。
五万美金一把短刀。
道格掏钱的时候没有犹豫,甚至连价都没还。尼尔森在餐厅里说过,他在节目里干了好几年,以他的收入水平,极限预算也就两三万美金。
但那是因为尼尔森的收入来自节目和教学,他不是收藏家,他是刀匠。
而真正有钱的收藏家和实战派——像道格这样既有消费能力又懂刀的人——愿意为一把真正顶级的作品付出的价格,远超普通刀匠的想象。
不是他比别的刀匠强多少,是他的东西和别人不一样。
云纹夹钢、银铁合金、八千层折锻之后还能保持纹路清晰的工艺精度,这些东西在美国的锻造圈子里没人做得出来。
不是别人不想做,是做不了。
尼尔森在节目里做了那么多年,什么作品没见过,但看到他的匕首时第一反应不是点评,是沉默。
道格握着那把剑的时候说“这把不该拿来测试,它应该在一位真正的战士手中”——那不是节目效果,那是真实的反应。
因为市场上没有竞品。
这个念头在林远脑子里转了一圈,让他把支票翻回了正面,又看了一遍那个数字。
五万美金。
道格今天当面付支票的时候说的是“以后你的订单排到明年的时候,你会感谢我今天给你开了个好头”。
这句话不是客套,是一个在刀具圈子里混了大半辈子的人对一个刚刚起步的年轻匠人做出的预判。
道格见过太多刀匠的起落,他知道什么样的手艺能留住客户,什么样的作品能让一个匠人的名字在圈子里传开。
林远把支票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靠背上。
马特在旁边喝可乐,目光在支票上扫了一眼,没说什么,但嘴角有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
林远盯着天花板角落那块水渍看了几秒,忽然开口:“这笔钱,得交税。”
马特把可乐罐搁在膝盖上,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你终于想到这个了。”
“我一直在想。”林远把腿伸直,活动了一下脚踝,“之前两年报税都是自己弄的,留学生报税本来就简单,家里给的生活费不用报,打零工的那点收入按表格填一下就行。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笔钱不是工资,是自雇收入——我做刀卖给道格,没有雇主帮我预扣税,全部要自己报。”
“而且不止这一笔。”马特接话的语气比平时认真了不少,“你后面还会有更多的订单,每一笔都是自雇收入,每一笔都要交自雇税。
联邦税、州税、自雇税——三项加起来不是小数目。”
“我知道。”林远从茶几上拿起支票又看了一眼,然后放回信封里,“所以我在想,找个会计公司来报。我自己算不清了,与其算错了被IRS罚款,不如花钱请专业的人来做。”
马特点了点头,喝了一口可乐,把罐子搁在茶几上。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措辞,然后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平时多了一层认真:“我有一个叔叔,开会计公司的。”
林远转过头看着他。
马特的表情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随意,而是带着一种“我提这个建议是有充分理由的”那种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