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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1 / 2)

吃完晚饭,马特开车将道格送回锻造坊,道格将刀珍而重之的放在副驾,甚至还用安全带缠绕了两圈之后,这才和林远和马特告别,驱车离开。

道格的车尾灯消失在公路尽头之后,林远和马特在锻造坊门口站了一会儿。

三月的南卡夜晚还带着一点凉意,风从停车场对面的山核桃树林里穿过来,松针的气味混着淡淡的尘土味。

丹尼尔已经先走了,走之前把工作台又擦了一遍,淬火槽的盖子盖好,通风扇关掉,连工具架上的铁钳都按尺寸重新排了一次。

林远锁好大门,把钥匙收进背包侧袋。

马特发动车子,车载音响自动连上了手机里的歌单,放的还是那张古典摇滚专辑。

音量调得比来的时候低,主唱的嗓音在安静的车厢里若有若无地哼着。

路灯的光一截一截地划过挡风玻璃,从锻造坊所在的旧工业区一路过渡到学校附近的商业街,行道树的影子在车身上一道一道地掠过。

两人都没有怎么说话,十分钟的车程转瞬即逝,很快两人就回到了学校。

回到宿舍,林远把背包放在椅子上,在沙发上坐下来。

马特去厨房拿了两罐可乐,一罐搁在林远面前的茶几上,自己拉开另一罐喝了一口,在沙发另一头坐下。

电视没开,客厅里只有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嗡声和走廊里偶尔传来的隔壁房间关门的声音。

林远从背包侧袋里摸出那个信封。

信封是道格带来的那种标准商务信封,米白色,没有 logo,只在正面用圆珠笔写着林远的名字,字迹潦草但用力很大,笔划压进了纸纤维里。

他把信封打开,把那张五万美金的现金支票抽出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支票的纸质很挺括,抬头是道格·马凯达的名字,金额栏写着“50,000.00”,签名字迹和信封上一样潦草,但金额却写得清清楚楚。

林远用拇指在支票边缘摩挲了一下,纸张的边角在指腹上留下一道极细的锐利触感。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赚到这么一大笔钱。

五万美金。

不是奖学金,不是家里给的生活费,不是打零工挣的时薪——是他靠自己的手艺,一个人站在锻炉前面,一锤一锤打出来的。

每一层折锻,每一次淬火,每一道精磨,最后变成道格手里那把青金色云纹流淌的短横刀,变成道格在社交媒体上发的那句“比我期待的好十倍”。

他把支票翻了一面,背面是空白的,还没有背书。

林远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几秒,脑子里浮现出他爸在龙泉厂里的那张办公桌。

桌上永远堆着图纸、订单和半包烟,抽屉里锁着几把等着发给工人的工资现金。

他爸做了大半辈子铸剑,从爷爷手里接过厂子的时候还欠着银行一笔设备贷款,还了五年才还清。

厂里最贵的一把定制剑卖过八万人民币,那是他爸花了一个半月亲手锻的,剑身上做了传统的手工折叠纹路,客户来取剑的时候反复看了三遍,最后说了一句“值”。

八万人民币。

一万美金出头。

而他现在手里这张支票,是五万美金。

按汇率换算下来,接近三十多万人民币。

他爸那把剑卖了八万,他这把短横刀卖了三十多万。

他爸花了一个半月,他花了不到两周。

不是说他比他爸强这么多——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冒出来不到半秒就被他按了下去。

他爸的水平他心里有数,老爷子要是愿意花一个半月纯手工锻一把剑,放到美国来卖,价格不会比道格出的低。

但问题是他爸的市场在国内,国内的高端定制刀剑市场就那么大的盘子,愿意花十万人民币以上买一把刀剑的人就那么一小撮,而且这些人大多已经有了固定的合作匠人,新面孔想挤进去,不是手艺够不够好的问题,是人家认不认你的问题。

这也是为什么当年他在厂里折腾二次元周边的时候,他爸妈没有反对。

龙泉本地做传统刀剑的厂子少说也有几十家,大家做的款式大同小异,客户群体高度重叠,价格战打得你死我活。

而二次元周边——动漫游戏里那些造型夸张的刀剑——传统匠人不屑于做,或者想做但不知道怎么下手。

林远那时候刚上高中,在网上混了几个动漫论坛,发现一个现象:很多人愿意花不少钱买一把还原度高的游戏武器模型,但他们找不到靠谱的渠道。

淘宝上卖的那些要么是几十块钱的塑料玩具,要么是号称“纯手工锻造”但造型完全不对路的铁片子。

他把这个需求和他爸说了。

他爸当时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你想试就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