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行只觉头大,这种时候这些僧人居然还给他讲起经文来了。
他现在是真的能共情孙大圣了,这和尚的唠叨着实惹人心猿躁动,听着就让人来气。
可陆知行没法怪他们,若非如此坚守本心,这些武僧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来这里救人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想、自己的理念,理解不了的话,也不能直接贬低。
陆知行换了个说法:“师傅们,你们看琉璃塔,你们的佛家圣地已经被他们给炸得面目全非了,他们现在正在安置新的火药,准备炸第二次!他们这样亵渎佛家圣地,你们还能姑息纵容么?”
隐元朝琉璃塔看了一眼,眼神悲悯。
佛家圣地被如此摧残,他自然是心痛不已。
隐元深吸一口气,抬腿踹飞一个白莲教教徒后,继续说道:“琉璃塔损毁,可以再修;琉璃塔倒了,可以再建。可人死,却不能复生。”
“尸毗王割肉饲鹰,萨埵太子舍身饲虎。”
“忍辱仙人被歌利王割截身体,受极大恶,不还一念恶,以忍辱化嗔恨。”
“慈悲是佛道之根本,一切佛法,皆从慈悲生。不杀生,是第一戒;护众生,是第一德。施主劝贫僧杀恶人护塔,岂非本末倒置?”
“今日杀他,他带着嗔恨堕恶道,永无回头;今日以慈悲待他,以德化他,或有一日,他心生忏悔,皈依三宝,护塔护僧,成为护法。”
“罗刹生性凶残,喜好残害生灵。目连尊者以无上慈悲心靠近,不施法术镇压,只为其宣讲善业福报、恶业苦报。罗刹听闻佛法,弃恶从善,从此护持佛法。”
“凶恶如罗刹尚能感化,何况人乎?”
陆知行哑口无言,甚至升起了一丝荒谬的想法,他居然真的觉得这个大师说的有几分道理。
这时,林翩翩的声音却响了起来。
少女的声音清冽如山泉,语声清亮利落,字字条理分明:“《论语》有言:或曰‘以德报怨,何如?’子曰:‘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昔日周公制礼作乐,定刑罚以禁奸邪,始有八百年国祚;荀子倡隆礼重法,约束私欲以遏恶行,方能教化世间万民;高祖约法三章,诛暴禁乱以顺民心,奠定大汉千秋基业……”
“大师举尸毗王、忍辱仙人诸事,那是诸佛菩萨历劫修行、舍己渡世的大慈悲,乃是出世圣人之行,绝非俗世治世、护佑一方的道理。”
“大师又说罗刹可感化,可罗刹本是异类凶性,与人世间蓄意作恶之徒截然不同。异类无教化本心尚可慢慢点化,可明知礼法道义,依旧执意行凶毁塔之徒,本心已偏,岂是几句佛法便能轻易劝回头?”
陆知行听得一愣一愣的,翩翩居然有此急智?
隐元大师也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姑娘所言乃儒学之理,非佛学之理,二者无法互通。”
就在这时,抱琴忽然喝道:“公子!看那边!”
顺着抱琴指的方向看去,陆知行瞳孔陡然一缩。
一个怀抱着木桶的教徒正向他们快步冲来,最重要的是,那木桶外还吊着一个正在燃烧的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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