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行甩了甩脑袋，尘土随着他的动作而呼呼下落。
他低头问询身下的两人：“翩翩、琴姐姐，你们还好吗？”
林翩翩还没缓过神来，只是呆呆地抬眼看向陆知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抱琴清醒得快很多，眼里满是焦急：“我没事，公子你怎么样？”
她挣扎着从陆知行身下挤了出去。
看到陆知行后背的时候，瞬间就愣住了。
五六道狰狞的血痕，像是刚学写字不久的顽童随意涂鸦的作品。
一块巴掌大小的琉璃碎片扎在陆知行的后肩上，涓涓嫣红正顺着伤口往外溢出。
陆知行温声安慰道：“没事的，琴姐姐，我不疼，帮我把那个琉璃碎片拔出来吧，我想危机才刚刚开始。”
“咚……咚……咚……”
“砰……砰……砰……”
铁杵、铁锤敲击石板的声音倏然传来。
抱琴缓缓转身，一大群穿着白色短衫，手臂上绑着白色布条的人正在砸御路、砸香炉、砸能看到的一切东西。
周围不少还活着的人开始挣扎着起身，四周哀嚎一片。
有人焦急地摇晃着身边不再动弹的同伴，有人抱着怀里的孩子失声痛哭。
周围响起阵阵吟诵声，各种口音混作一团。
“无生老母睁慧眼！看那佛塔压尘寰！”
“琉璃瓦，盖佛殿，吞我良田万万千！”
“僧吃肉，官收捐，百姓饿倒在路边！”
“砸御路，烧佛殿，炸那高塔破天关！”
“弥勒降，白莲现，均田免赋享安闲！”
“不拜佛！不跪官！毁塔杀僧，共反昏天……”
声音越来越大，逐渐合成一股，那些握着铁杵、铁锤的人齐声呼号着。
“无生老母睁慧眼！看那佛塔压尘寰！琉璃瓦盖佛殿，吞我良田万万千！僧吃肉官收捐，百姓饿倒在路边！砸御路烧佛殿炸那高塔破天关！弥勒降白莲现均田免赋享安闲！不拜佛不跪官……”
手臂扎着白色布条的人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密集，逐渐连成一长串词句，像是在向他们的神明倾诉，又像是某种特殊祭典的祷告。
他们之中分出了几股，开始查看周围其他人的伤势。
遇到死去的人，他们便握着死者的手，眼神悲悯地吟诵着不知名的安魂咒
活着的，他们便杀了之后再握着他们的手，眼神依旧悲悯，同样吟诵着不知名的安魂咒。
“嘶……”陆知行疼得龇牙咧嘴。
九条千鹤将手中的琉璃碎片随意丢下，她看着愣神的抱琴冷声道：“想你家公子死在这里就继续发愣，到时候你们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
她和郑森趴着的位置靠近台阶，受到的冲击和碎石都少了不少。
九条千鹤背上有两三道伤痕，头发也被飞散的琉璃碎片削去一大截，郑森则完好无损。
黑灰和碎发胡乱沾在九条千鹤的脸上，宛若自九幽而来的罗刹女。
郑森紧紧地抓着九条千鹤的裙摆，眼睛里满是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