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将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说道:“此事你做得冒失了些。”
林胧月眉头微蹙,正要开口,云和郡主已继续说道:“淳贵妃如今得宠,又以镜听之术执掌诸多官吏生杀大权,若入了贵妃之眼,确实有数不尽的好处。”
她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几乎成了耳语:“只是……这天下间,仇恨淳贵妃者不计其数,十九路反王中,有十二路打出的旗号是清君侧!
清君侧清的是谁,我不必多说。
淳贵妃行游,不知有多少人物暗中虎视眈眈。虽在京畿,但萧长律、武摩诃一流,必然也不会放过这般机会。”
林胧月听了,却冷笑一声,摇头道:“我宝素侯府虽然比不得京城那些开国大将军、开国王侯之府,但我府上却也有几位金身人物。
我父亲身边那位掌灯的老管事,更是不凡。
而且贵妃行游,必然会带来许多强者,难道还怕了他们这些反王不成?”
她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而且,若真有人行刺,侯府倘若能够护驾,也算是一桩功劳。”
云和郡主听到她这般执着,知道再劝也无用了,她放下茶盏,脸上的神色已恢复如常。
“对了。”她语调重新变得慵懒随意:“持日将军之子杨逐日,还曾经向我问起你家那陈姓的奴才,让我转达于你,问你可愿意将这奴才转给他?
他平日里喜好插花,听说这奴才插的瓶花曾被贵妃赏赐,便来了兴趣。”
林胧月几乎没有犹豫,便摇头道:“便转告杨公子,那陈灵洗正在教授我插花之艺,转让不得。”
云和郡主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噗嗤一笑:“那又能否转让给我?”
林胧月微微挑眉,看向云和郡主,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云和郡主却摆了摆手,笑得眉眼弯弯:“我不过玩笑之语,莫要当真。我岂能让你忍痛割爱?”
林胧月这才舒展了眉头,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暮色渐至,花园中各处渐次亮起了灯笼,昏黄的光晕在夜风中微微摇晃,。
云和郡主站起身来,整了整衣摆,朝林胧月微微颔首:“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府了。”
林胧月起身相送,一路送到西院月洞门外。
云和郡主的马车已候在那里,车帘低垂,两个侍女垂手立在车旁。
云和郡主上了马车,掀开车帘一角,朝林胧月摆了摆手,便放下了帘子。
马车辘辘驶出侯府角门,消失在长街的夜色中。
马车并未驶向郡主行宫,而是拐了几条街,在一处僻静的宅院后门停了下来。
云和郡主下了车,径直进了宅子。
宅中花园里,月光正落在太湖石堆叠的假山上,将那些嶙峋的石头照得明暗分明。
假山旁的石桌边,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月白锦袍,腰束白玉带,头戴玉冠,面容俊美,一双桃花眼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正是杨逐日。
杨逐日开口问道:“如何?”
云和郡主摇了摇头。
杨逐日微微皱眉,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不快,道:“我不同你运气那般好,能得林胧月这般的大药。”
他声音不大,语调也平淡,但那平淡底下却压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躁:“我的药已然用尽了。”
那双桃花眼里此刻没有半分风情,反而颇为冷酷:“早在斗兽行宫之时,我便看中了那陈灵洗。
我以观气之法看他,他身上氤氲之气升腾,袅袅萦绕,那品相,绝对是一株好药。”
云和郡主微微皱眉:“可曾问过太子?”
杨逐日笑着摇头,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一个官奴,问什么太子?”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而且,太子未曾将他下狱,也许便是留待药用,我暂且将他夺过来,养成大药。太子若是要了,正好便是一桩功劳。”
他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又说道:“有太子传授的吞气之法,修行起来便容易许多了,只是大药难寻。
如今见了大药之选,又是一介奴才,这便是机缘。”
他抬起眼,看向云和郡主,眼中那抹笑容深了几分:“林胧月不愿,那便暗中夺过来。”
云和郡主有些心不在焉,微微点头,忽然又道:“林胧月说,要在宝素侯府中迎驾淳贵妃。”
杨逐日眉头一皱:“贵妃?”
他眼中闪过一丝忌惮:“贵妃的镜听之术,可否能看出几分大药端倪来?”
云和郡主没有答话。
杨逐日低头想了想:“且上报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