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盘算已定,便又向陈灵洗行了一礼,恭声道:“晚辈【嬴池】!不敢揣测前辈行事,只斗胆相请,倘若前辈愿意,不妨来京中做客,晚辈愿尽地主之谊。”
这话说得极为恳切,语气里的招揽之意已毫不掩饰。
陈灵洗神色不变。
去太子府?
他不曾忘了自己是个冒牌货,若是真就整日待在太子府中,破绽太多,言行举止、修为深浅、见识多寡,处处都可能露出马脚。
一旦暴露,必死无疑。
他微微摇头,语气依旧从容:“再等些时日,我也许会来京中瞧上一瞧。”
太子闻言,眼中掠过一丝失望,却不敢再劝,旋即眼神微动,似乎想要询问什么。
恰在此时,陈灵洗忽而掐指,拇指在食指与中指的指节间飞快地点了几下,像是在推算什么。
他的眉头随之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凝重之色。
太子见他如此,心神不由一紧,却不敢出声打扰。
几息后,陈灵洗放下手,微微摇头,仿佛从某种玄奥的演算中抽回了心神。
他转过身,看向太子,语气平淡:“既如此,你我后会有期。”
太子闻言,连忙道:“晚辈送前辈。”
陈灵洗摇头:“照旧便是,以免他人寻到一些蛛丝马迹。”
太子止步,垂手立在山水画前,。
陈灵洗转身朝殿门走去。
走出两步,他忽然又回过头来,目光落在太子身上,那目光并不锋锐,却让太子心头一凛。
“林家那一味大药,品质尚可。”陈灵洗开口了,语气随意得像是随口一提:“可以多多经营,我不会插手。”
他顿了顿,目光微沉。
“只是,我不愿被人窥视。”
太子心头一震,低头应是,心中暗想:“看来,我在这沅江府中的些许谋划,皆不曾逃过这位前辈的眼睛,我却不知道此人存在。”
他愈发不敢多问,只将头垂得更低了些,直到听见殿门开合的声音,才缓缓直起身来。
东殿中重归寂静。
——
陈灵洗走出东殿,穿过甬道。
正殿中诸人的目光又聚拢过来,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林胧月身侧,垂手而立。
林胧月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
那老太监从帘幕侧边走了出来,朝林胧月微微躬身,说的话与彻觉演化中大致无二。
……
马车沿着山路蜿蜒而下。
车厢中,林胧月坐在他对面,闭目休憩,呼吸平稳。
陈灵洗靠在车壁上,掀开车帘一角,望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山色。
他心中尚且忐忑,不知是否唬住了太子。
那些话、那些做派,都是他在脑海中反复推敲过的。
龙呵之术他只学了半个时辰,堪堪能发出一丝形似的龙吟,却称不上真正入门。
南天域这个名字,也是他从太子口中套出来的。
至于那掐指演算、那“林家一味大药”,更是临时起意的临场发挥。
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马车驶过芒羊山下的关卡,驶上通往沅江府的官道。
官道两旁是大片的农田,夜色中只看得见黑黢黢的轮廓。
远处城郭的灯火在夜色中渐次亮起,像一串散落在地上的星子。
马车入了城门,穿过长街,驶入宝素侯府西院的角门。
林胧月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歇着罢”,便带着刘雀往正院方向去了。
陈灵洗角门的阴影中,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夜风从园中吹来,带着栀子花将谢未谢的残香。
他站了片刻,直到那辆马车的辘辘声彻底消失在夜色深处,才转过身,朝自己的小院走去。
终究,躲过一劫。
他推开院门,月光正落在院中那棵老槐上,枝叶蓊蓊郁郁,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他走到槐树下,背靠树干,缓缓坐了下来。
丹田中那道青炁缓缓流转,将连日紧绷的心神一丝一丝地抚平。
突遭劫难,可他终究活下来了。
“而且,收获颇丰!”
陈灵洗意识沉入神室,一个麝皮袋子正悬在神室浓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