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灰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无数只虫子在啃咬骨头。
谢必安走得不快。
他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地形。
沙漠不是平的。
有起伏，有凹陷，有像河流一样蜿蜒的沙沟。
那些沙沟很深，走进去就看不到外面的人，只看到两边的沙壁，和头顶那一条窄窄的白光。
他选了一条比较宽的沙沟，走进去。
沙沟两边的壁上，嵌着东西。
他停下来，凑近看。
是骷髅。
人的头骨，密密麻麻，嵌在沙壁里，只露出半个脸。
眼眶黑洞洞的，盯着他。
嘴张着，露出里面残缺不全的牙齿。
有的头骨上还连着几根干枯的头发，在风里轻轻摆动。
谢必安盯着它们看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几十步，前面出现一个岔路口。
两条沙沟，一条向左，一条向右。
他站在岔路口，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左边那条沙沟深处传来，很轻，很远，但很清晰。
是水声。
不是沙漠里该有的声音。
于是谢必安朝左边那条沙沟走去。
伊万跟在后面。
沙沟越来越窄，两边的沙壁越来越近，近到伸手就能摸到对面。
那些嵌在沙壁里的骷髅越来越密，一个挨一个，像蜂巢里的孔洞。
它们全在看他。
那些黑洞洞的眼眶，像无数只眼睛，从四面八方盯着他。
谢必安没理会。
他继续往前走。
沙沟突然变宽了。
宽到能并排走四五个人。
眼前出现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有一小洼水。
不是幻觉，是真的水。
清澈的，在白色的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水洼旁边，蹲着一个人。
他背对着谢必安，穿着灰色的袍子，光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像在哭。
谢必安走过去。
那个人慢慢转过头。
是一张干枯的脸，眼窝深陷，嘴唇缩上去，露出里面发黑的牙床。
它没有眼睛。
眼眶里是两个黑洞。
它看着谢必安，嘴慢慢张开：
“水……好渴……”
它伸出干枯的手，朝水洼指去。
水洼里，倒映着它的脸。
但倒影里不是干尸，是一个年轻的男人，有着健康的身体，红润的脸蛋。
它盯着那个倒影，干枯的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
像怀念，又像绝望。
谢必安说：
“那不是水。”
干尸愣住了。
谢必安说：
“那是你的记忆。你活着的时候的样子。”
干尸低头看水洼。
倒影里的年轻男人笑了，笑得那么开心。
它伸出干枯的手指，去碰那个倒影。
手指碰到水面的瞬间，倒影碎了。
水洼变成了黑色。
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谢必安后退一步，握紧哭丧棒。
水面炸开了。
一条巨大的蜥蜴从水底冲出来。
浑身土黄色，和沙子一个颜色，皮肤上布满了疙瘩，像癞蛤蟆的背。
它有一丈多长，四肢粗壮，爪子锋利，尾巴像鞭子一样在空中甩动。
它朝谢必安扑过来。
谢必安侧身躲开，哭丧棒横扫。
金光炸开，砸在蜥蜴的侧腹。
蜥蜴惨叫，侧腹被砸出一个坑，黑色的血从坑里涌出来。
它摔在地上，翻了个滚，又爬起来。
那双竖着的瞳孔盯着谢必安，满是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