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仁俊也附和道:“封地是钱氏根本,私募亲兵是保家底牌。大王三思。”
钱弘佐扫视座中:“封地,是我钱氏的根本,还是宗室私家的根本?”
“私募亲兵,是保钱氏,还是保诸位自家坞堡?”
他压住声音里的情绪,“如今中原天子亲临杭州,闽地五州半月荡平,玄甲铁骑顷刻破城。”
“孤问诸位,你们的私兵,挡得住天兵吗?你们的田产,等大军压境再交,还能保住吗?”
殿内鸦雀无声。
钱弘佐语气放缓:“田产宅邸俸禄全部确权,朝廷只收封地治权与私募亲兵。”
“诸位损失的无非是私自治权,换来的是一族性命、世代爵禄。”
“若觉得不划算,孤派人护送诸位出城,自去召集各家私兵,试试看能否挡住大唐铁骑。”
钱仁俨、钱仁泽交换眼神,不再开口。
钱元璙沉默良久,抬头问了一句:“大王此言,是天子亲口许诺?”
钱弘佐举起案上一道黄绫包裹的文书:“这是陛下昨夜命符掌书令拟的诏令。”
“钱氏爵位世袭,太庙香火永续。”
钱元璙深吸一口气,垂下眼:“臣,遵旨。”
其余宗室纷纷躬身。
午后,钱弘佐召见胡进思。
胡进思见了钱弘佐便抱拳道:“末将已传令外牙全军各营及各州镇将,限期统计兵马、军械、城防图集,封存各军府库。”
“提前裁汰老弱冗兵,遣返回乡,编入民籍,分发遣散钱粮。”
“明令全军,但凡阻挠归附者,就地军法处置。”
钱弘佐看着自己的这位统帅,他昔日的跋扈收敛起来了,办事也愈发利落。
大唐天子的手段,果真凌厉。
今早听闻昨日胡府前发生的一切,他竟然还有种莫名的爽感。
嘴角忍不住翘起,开口道:“令公行事果断。如今宫城安危,孤也须借重外牙精锐。”
“从萧山大营抽调五百精锐驻防宫门及城内各要道,朝会期间全城戒严,严防顽固势力聚众闹事。”
胡进思抱拳应诺。
胡退下后,皮光业只身入宫。
钱弘佐目视丞相皮光业:“孤决意,吴越举国纳土归唐。”
皮光业闻言身躯微震,脸色骤白。
数十年吴越祖业、一朝尽付他人。
身为两朝老臣、文坛魁首,他心底礼法大义瞬间翻涌,几欲直言死谏。
可他凝神思索片刻,想起闽国顷刻覆灭、吴越年年养兵重税、百姓疲敝、边患不休。
更想起大唐天子的无上兵威与那无解的不死铁骑,满腔谏言尽数咽下。
乱世割据终是祸根,强撑基业,只会招来兵变外患、宗庙倾覆、万民流离。
钱弘佐徐徐道明归唐的利民、保宗、保文之策,言辞仁厚,句句为生民社稷。
皮光业久久沉默,终是长叹躬身:“世人以守土为忠,臣今日方知,保民、保脉、保太平,方是至忠。”
“大王不忍江南再遭战火,以一己基业换东南万世安宁,是圣君之度。”
“明日朝会,臣领衔百官,力挺纳土归唐。”
“朝堂非议、士林舆论、万世口舌,臣一人担之,保吴越平稳归唐,不生一乱、不流一血。”
君臣二人当夜定策:皮光业稳文官士林、保全文脉吏治。
胡进思镇兵权、压止动乱。
钱弘佐安抚宗室、维系民心。
吴越纳土归唐,大势终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