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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韩王夫妇归京(2 / 3)

未等她细思缘由,两道身影已然轻缓踏入内室。

一眼望去,二人身上难掩长途奔波的疲惫风尘。慕容瑜月白锦袍边角沾染浅淡尘色,衣袍褶皱未及打理,发冠微松,眉眼间带着连日赶路的倦意,全然无往日规整清雅;身侧的林书颖素衣沾微尘,鬓发略散,手中紫檀药箱古朴陈旧,箱体带着远行磨损的痕迹,二人皆是步履轻缓却难掩疲累,分明是日夜兼程、刚刚返京,尚未回府休整,便闻讯赶来宸王府。

代初瞬间了然。

外界只当韩王夫妇闲散随性、不喜应酬,故而避开婚典宫宴。可结合此刻二人满身风尘、深夜急访的模样,想来二人是早早离京远行,归期耽搁,才错失了两场大典。

京中人人皆知二人是韩王夫妇,却极少有人知晓内里纠葛隐情,更无人知晓二人离京远行的真正目的。

林书颖年少入府,随侍慕容瑜多年,一心倾慕谦和的韩王,情意深沉、岁岁未改。可慕容瑜心底始终念着当年难产早逝的原配韩王妃,执念难消,心中空位永无填补,多年来对林书颖始终温和疏离、礼待却更似亲人。

二人名为王府侧妃与王爷,共处经年,实则始终隔着一层跨不过的隔阂。此番结伴离京远行,对外是游历行医,实则是慕容瑜念及自幼对他有救命之恩的慕容泽身中顽疾,数年反复难愈,心底始终挂怀。这两年寒毒愈发猖獗,他放心不下,便带着精通岐黄毒理的林书颖走遍名山大川,深入荒谷险地,只为寻访失传偏方、珍稀灵药,潜心研制可压制、根除冰缠丝寒毒的解药。

二人耗时经年、辗转千里,一心寻药研方,却终究路途遥远、归期迟迟,错过了慕容泽大婚之日,更因在外耽搁,无人及时调理压制,间接耽误了他的病情,致使今夜宫宴劳顿、寒毒骤发,骤然晕厥。

此事是二人心中隐愧,亦是绝不可外传的机密。

二人踏入殿中,目光第一时间落向榻上昏沉不动的慕容泽。

慕容瑜温润的眼底瞬间浮起真切焦灼与愧意,连日赶路的疲惫尽数被担忧取代,脚步放得极轻,呼吸刻意放缓,唯恐惊扰沉眠之人。林书颖亦是神色微敛,眸光细致扫过慕容泽苍白面色、紧蹙眉峰,以及他肌理之下隐隐浮现的寒色,眸底掠过一丝了然与沉重,心底暗叹终究是归来太晚,让他独自熬过了寒毒躁动的凶险时刻。

二人多年默契,无需言语,即刻分工诊治,想要尽力弥补延误的亏欠。

慕容瑜俯身落坐,指尖轻搭慕容泽腕脉,凝神探查紊乱虚弱的气血脉象;林书颖立在榻边,细观他面色气泽、肌肤寒纹,审视寒势发作轻重。长途寻药行医的历练让二人医术愈发精湛,一眼便摸清此番寒毒发作的症结所在。

代初静立一侧,不远不近,姿态端方自持。

她不靠前、不打扰、不发问、不窥探,安静等候,分寸得体。这般临危不乱、沉静守礼、严守隐秘的模样,默默看在慕容瑜与林书颖眼中,让二人心底暗自赞许,也稍稍缓解了几分心底的愧疚。

一番细致周全的诊查过后,慕容瑜缓缓收回指尖,眸底凝重稍稍散去,转头看向代初,语气温和宽慰,掩去心底愧色:“王妃无需忧心,阿泽只是旧寒被夜寒牵动,心神耗竭过甚,气脉一时脱力晕厥,并无性命之忧。待寒气平复、气血归序,静养片刻便可自行醒转。”

林书颖亦轻轻颔首,柔声附和,语调清润稳妥:“王府常规汤药只能温养表层、驱散浮寒,治不得根本,压不住他体内经年淤积的沉寒。我与王爷常年研习医理,熟稔各类顽固寒疾脉络,此番离京寻访灵药,便是为钻研克制此症的方子,交由我们施针疏导,可快速稳住寒势,让他安稳休养,杜绝再度加剧。”

“有劳二位千里奔波归来,还深夜费心相助。”代初微微欠身,诚恳道谢,从容退让一侧,依旧半句不问旧疾根源、不问病症凶险,通透识礼、分寸恰到好处。

二人见状,心底更是放心。

随即不再多言,即刻打开紫檀药箱,取出秘制暖针、驱寒药膏与安神药材。针法轻柔细密,循序疏导经脉淤寒,温和固本、镇寒安神,全程轻缓无声,极力避免让昏迷中的慕容泽承受半点痛楚。殿内静谧无声,唯有银针起落、淡淡药香漫开,冲淡了寝殿萦绕的阴寒。

代初静静立在榻边,目光一瞬不瞬落在慕容泽脸上,细致观察他每一丝细微变化。

起初他眉心依旧微拢,鼻翼微动,下颌紧绷,躯体偶尔有极细微的僵颤,可见体内依旧残留寒痛。随着银针逐一点落、药力渐渐渗入,片刻之后,他紧绷的躯体缓缓松弛,紧蹙的眉头一点点舒展放平,面上病态的僵硬缓缓褪去,唇边紧绷的线条柔和下来。

那层覆在肌肤上的青白寒色渐渐淡散,微弱寒凉的呼吸慢慢趋于匀净平稳,不再虚浮断续,整个人彻底陷入安稳沉眠,再无痛楚挣扎之态。

一炷香光阴悠悠而过。

确认寒势彻底压制、脉象稳序、气息归宁,再无持续发作之危,慕容瑜方才收手。他看向代初,神色郑重叮嘱:“他现下寒势已稳,最忌喧闹惊扰、多人围侍。人多气杂,反倒扰他元神静养。阿泽素来喜静畏寒,不惯旁人近身窥探孱弱,今夜便劳烦王妃独自近身守侍,悄静休养,最是稳妥。”

“今夜之事务必彻底隐秘,不可让朝野任何人听闻风声。”慕容瑜特意加重一句,“他这旧疾最怕为人拿捏把柄、借机生事,一丝风声都不可外泄。”

林书颖随即上前,将一小罐温润驱寒药膏、一包枕边安神药包妥帖递至代初手中,细细交代用法频次:“药膏每晚薄涂腕间、颈侧寒穴,可温脉锁阳、抵御夜寒;药包置于枕下,能安神固本、稳护气息。他旧寒最怕劳心劳神、情绪郁结、夜风侵体。往后需时时静养、少担繁务、静心安养。此番我们已然回京,不再远行,往后他的寒症可由我们随时照拂,不会再出现无人及时调理、延误病情的情况。”

言语恳切,句句谨守分寸,绝不泄露半分核心隐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