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令发出去的第二天，赵正带着一样东西进了咸阳宫。
东西不大，用黑布裹着，赵乙亲手做的，花了七天时间。
麒麟殿里，嬴政刚批完一摞竹简，正端着茶碗喝水。
赵正把黑布裹着的东西搁在御案正中间，手指捏着布角。
“陛下，还记得去年臣给您看的那张坤舆图吗？”
嬴政放下茶碗，目光落在那团黑布上。
“怎么不记得，朕的大秦在上面连十分之一都占不到。”
嬴政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手指在案面上搓了一下。
那张图给他的冲击到现在还没消化干净。
赵正把黑布一扯。
布底下是一个球。
木头做的底座上架着一颗半人高的圆球，球面涂着颜料，蓝色是海洋，黄色绿色棕色是陆地，山脉河流海岸线全按照比例标注在上面。
球的表面嵌着极细的铜丝经纬线，每一条线都用阵墨勾了边，在殿里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金属光泽。
嬴政的手里茶碗悬在半空中，半天没放下来。
“这是什么？”
赵正伸手拨了拨球体，球在底座上缓缓转了起来。
“地球仪，就是把那张坤舆图包在一个球上，因为脚下这片大地本来就是个球。”
嬴政把茶碗放在案角，站起身来走到球前面。
他的手指碰上了球面，停在大秦的位置上。
赵正去年给他看坤舆图的时候，他已经知道大秦只占了一个角。
但那时候是平面的图，冲击感虽然大，终究是纸上的东西。
现在这个球转起来之后，他的手指按在大秦的那一小块上面，球继续转，手指跟着滑了过去，滑过了西域，滑过了一大片标着金黄色的荒漠，滑过了标注着罗马帝国的巨大板块，又滑过了更西边一片蓝色大海，最后绕了一圈回到了大秦的背面。
嬴政的手指在球面上停住了。
大秦的背面是一整块绿色的大陆，上面什么标注都没有，只写了两个字。
美洲。
“这一片是什么？”
嬴政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
赵正的手指在美洲的位置上划了一道。
“一整块没有任何王朝统治的沃土，面积比大秦加上罗马还大两倍，遍地金矿银矿铜矿铁矿，土地肥沃到随便撒把种子就能种出粮食来。”
嬴政的呼吸变粗了。
赵正的手指从美洲往下移到了另一块大陆。
“这块叫非洲，遍地宝石和香料，气候炎热但矿产极其丰富。”
手指继续往南移。
“这块叫澳洲，四面被海围着，整块大陆上目前没有任何文明。”
嬴政把双手撑在球的两侧，整个人的上半身压了过来，鼻尖快贴到球面上了。
他的目光在球上转了一圈又一圈，从大秦转到罗马，从罗马转到非洲，从非洲转到美洲，从美洲转到澳洲。
转完一整圈之后，嬴政直起腰来。
“真人。”
赵正等着。
嬴政的手指从球面上收回来，握成了拳头。
“去年朕说凡日月所照皆为大秦之土的时候，朕以为自己在说大话。”
他转过身面对赵正，拳头很慢地举到了胸前。
“现在朕知道了，那不是大话，那是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