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言的眼睛很深。
月扶光见过这双眼睛很多次。
在咖啡馆是疏离的,在派出所门口是带着审视的,在澜庭走廊里是灼热的,在游泳馆里是克制的。
但此刻这双眼睛里装着的东西,她没见过。
不是喜欢。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有喜欢,有克制,但是似乎又藏着防备。
月扶光忽然有点心虚,但只是一瞬间,她把那点心虚压下去,笑了笑,“学长,你不问后半句是什么?”
沈默言的手搭在车窗上,手指慢慢敲了两下,“你会说吗?”
月扶光歪了歪头,“你问了我可能会说。”
沈默言闷哼一声,“那我不问。”
月扶光愣了一下,“为什么?”
沈默言收回搭在车窗上的手,身体微微前倾,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见他下颌线上有一颗几乎看不出来的小痣。
“因为你想让我问。”他的声音很低,“你说了前半句,留了后半句,就是想让我追问。我追问了,你就有了主动权。”
月扶光的手指在车门把手上慢慢收紧了一点,“然后呢?”
“然后你会说后半句。”沈默言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但你说的不会是真话。或者,不会是完全的真话。”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月扶光看着他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想的更难缠。
她不怕他冷,不怕他热,不怕他追,不怕他躲。
她怕他看清她。
不是看清她的手段,是看清她手段背后的东西,那些连她自己都不想承认的东西。
是她从一开始小看了沈默言。
他虽然才19岁,可到底是从大家族里出来的。
大家族里的明争暗斗,心思各异,或许他从小就经历过。
在他这个年纪,有男孩的青涩,对感情的懵懂,但是在人性上,他会比任何人都看得透彻。
“学长,”她的声音轻了几分,垂下了眼眸,莫名的有些可怜,“你觉得我在骗你?”
沈默言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把她被风吹到嘴角的那缕头发拨开。
指尖从她的下唇边缘擦过,带着薄茧的指腹蹭过她柔软的唇瓣。
月扶光的呼吸停了一瞬。
沈默言的手收回去,靠在座椅上,表情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淡。
“不是骗。”他淡淡地说:“是藏。你藏了很多东西,不想让我知道。”
月扶光站在车门外,风吹着她的后背,凉飕飕的。
那一瞬间,月扶光甚至怀疑,沈默言是不是看穿了她。
她藏了很多东西,但她不能承认。
“学长。”她弯下腰,重新探进车里,两只手撑在他座椅的靠背上,把他圈在了座椅和车门之间。
她的脸离他很近,近到她说话时呼出的气息拂过他的下巴。
“你说我藏了很多东西,我说我没有你相信我吗?”
沈默言没说话,他不想骗月扶光。
他是喜欢月扶光,但从小到大的经历,他不会百分百信任一个人。
月扶光看懂了他的沉默,忽然笑了笑,“那你呢学长?难道你就没有藏东西吗?”
沈默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比如?”
“比如……”月扶光低头看着他修长的手指,“你刚才说,你想牵我的手,但你牵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