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征把名片收回去,走下台阶。
他上了猛士,发动车子,但是没有立刻开走。
他靠在驾驶座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月扶光坐在那个破旧的座椅上,抱着膝盖,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想起她抬起头看着他的样子,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说“傅先生,我只是觉得不公平。”
想起她站起来,腿发麻晃了一下,从他手里抽回手臂的动作。
想起她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着他,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吹走一样,说“傅先生,刚才我哭的事情,能不能不要告诉别人”。
她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祈求。
那种小心翼翼,不是装的。
是从小到大,没有被偏袒过、没有被特殊对待过、没有人为她出过头的人,才会有的。
因为她不知道,这个世上会有人愿意为她做些什么。
因为她习惯了,所有事情都只能靠自己。
傅征睁开眼睛,拿起手机。
他打开微信,在“新的朋友”那一栏,输入了月扶光的手机号码。
他本来想让她先加他,他已经把名片给她了,如果她有心,她会加的。
但她没有。
她一个星期都没有加他。
这说明什么?说明她没打算主动找他。
她不是那种会主动攀附关系的人。
傅征看着搜索出来的那个头像。
白底黑字,一个“光”字,字体是簪花小楷。
干净,简单。
他看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然后按灭了屏幕。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刚哭过,情绪还没平复,他这个时候加她,目的性太强。
而且,即使他加了她,又能做什么?
安慰她?告诉她他帮她查了评审记录?告诉她她的综合评分是第一?
不。
傅征把手机放回口袋。
那些话不是不能告诉她,但不是现在。
现在告诉她,她会感激他,但感激不等于信任。
他要的不是她的感激。
傅征发动车子,驶出了校门。
月扶光下午的训练结束的时候,天已经放晴了。
乌云散尽,露出大片大片的蓝天,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整个操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月扶光从操场上回宿舍的时候,在心里把今天下午发生的事过了一遍。
她的哭是真实的,但也是经过设计的。
真实的部分是她确实觉得委屈、不甘、不公平。
设计的部分是她选择了在傅征能看到的时间和地点,让这种委屈被看见。
她不主动提起名额的事,因为她知道傅征会去查。
一个特种兵出身的、二十五岁的上校,骨子里有根深蒂固的正义感,加上对她的好奇心和兴趣,他会去查,会去了解发生了什么,然后会做出他认为正确的决定。
她不知道那个决定是什么,但她知道,一定对她有利。
因为傅征看她的眼神里有心疼。
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产生心疼,是最危险的事。
因为心疼会变成想要保护,想要保护会变成想要拥有,想要拥有会变成离不开。
月扶光推开宿舍门的时候,林宝儿正躺在床上敷面膜。
“扶光!你猜怎么着?”林宝儿的声音从面膜纸底下传出来,闷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