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征垂下眼,看着她刚才蹲着的地方,有两个浅浅的脚印。
他忽然想起刚才她说的话。
不公平。
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不是愤怒,是委屈。
不是那种“凭什么别人有我没有”的委屈,是那种“我明明这么努力了为什么还是不够”的委屈。
前者是因为贪婪,后者是因为不甘。
一个是想得到,一个是要被证明。
证明自己值得,证明自己不是命运的弃儿,证明即使没有家世、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她也能靠自己的努力走到高处。
傅征的眸色越来越深,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在月扶光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会这么委屈难过。
傅征抿着唇,朝**台走去。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偏头看了一眼操场东南角的方阵。
第三排最右侧,月扶光站在那里,军姿笔直。
雨水从她的帽檐上滴下来,她一动不动,像一个被钉在原地的木偶。
她刚才哭得那么厉害,现在却站得那么稳。
这个人,比他想象中更能忍。
傅征收回目光,大步流星地走回了**台。
旁边陪同的校领导凑过来,“傅队,您这是……衣服都湿了,要不要去换一下?”
傅征没理他,他拿起放在**台上的文件夹,翻开。
里面是京大军训的相关材料,最下面压着一份名单,是金融交流会初选通过的名单。
他本来只是随手一翻,但目光落在了那个名单上。
经管学院的三个名额,第一个名字是林宝儿,后面标注了一行小字:林氏地产推荐。
第二个名字是赵思诚,赵氏集团推荐。
第三个名字是宋辞,宋氏资本推荐。
三个名额,都是关系户。
可刚才他明明看到,金融交流会是公开选拔。
既然公开选拔那就应该是公平的,可事实上却是名单早就已经内定好了。
傅征的手指在名单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想起月扶光说的那句“不公平”。
原来如此。
他把文件夹合上,递给旁边的校领导。
“这个,我先借用一下。”他的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
校领导愣了一下,“傅队,这个是……”
“明天还你。”傅征已经把文件夹夹在了腋下,大步流星地走了。
他上了猛士,发动车子,没有立刻开走。
他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雨水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刷一下一下地扫过,视野在清晰与模糊之间来回切换。
他想起月扶光说的那些话。
“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
“是不是我还不够好?是不是我还不够优秀?”
“是不是我不管怎么努力,都比不上那些一出生就站在终点的人?”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的不甘心,他听得一清二楚。
不是因为得不到,是因为不被看见。
她的努力不被看见,她的优秀不被看见,她的价值不被看见。
因为她的名字后面,没有“林氏地产推荐”,没有“赵氏集团推荐”,没有“宋氏资本推荐”。
什么都没有,所以她被刷下来了。
傅征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慢慢收紧了。
他把文件夹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车子,驶出了校门。
他没有回军区,而是直接开到了经管学院办公楼。
雨还在下,他没有打伞,推门进去,军靴踩在楼道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