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琰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大厅门口,才缓缓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手心也全是汗水。他知道,刚才那一刻,只要稍有不慎,就会暴露身份,到时候,别说报仇,就连活下去都成了奢望。他又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钱池宗的人已经在云州城布下了天罗地网,他不能再留在望云楼久待,必须尽快离开,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再慢慢寻找师父留下的线索。
林琰结了账,趁着大厅里混乱,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后门是一条狭窄的小巷,巷子里堆满了杂物,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雨丝顺着巷顶的屋檐滴落,打在青石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他沿着小巷快步前行,不敢停留,直到走出小巷,来到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才放慢了脚步。
这条街上大多是客舍和客栈,来往的人不多,相对隐蔽。林琰抬头看了看,选了一家名为“云栖客舍”的小店,这家客舍看起来不大,门口挂着两盏油纸灯,灯光昏暗,门口没有伙计招呼,显得十分冷清,正是他想要的地方。他推开门走了进去,客舍的大堂里空无一人,只有一个老掌柜坐在柜台后,低着头,打着算盘。
“掌柜的,还有房间吗?”林琰轻声问道,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引起不必要的注意。老掌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淡,没有过多的询问,只是点了点头:“有,二楼最里面的房间,僻静,没人打扰,一晚二十文钱。”林琰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二十文钱,递给老掌柜。老掌柜接过钱,递给林琰一把铜钥匙,钥匙上挂着一个木牌,上面写着“二楼丙字房”。
“多谢掌柜的。”林琰接过钥匙,转身走上楼梯。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在寂静的客舍里显得格外刺耳。二楼的走廊很窄,两侧挂着昏暗的油灯,灯光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到最里面的房间门口,插入钥匙,轻轻转动,“咔哒”一声,房门开了。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放着一个破旧的木箱,窗户对着后院,后院里种着几棵梧桐树,枝叶繁茂,挡住了外面的视线,确实十分僻静。林琰走进房间,反手关上房门,又用门栓拴好,这才松了口气。他走到窗户边,推开一条缝隙,看了看外面的动静,确认没有人跟踪,才转过身,走到桌子旁坐下,从怀里掏出那枚养气玉佩。
玉佩是羊脂白玉所制,质地温润,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青鹿,鹿眼圆润,栩栩如生,正是青鹿门的标志。玉佩入手微凉,隐隐有一丝灵气传来,这就是青鹿门的镇门之宝,也是他活下去的希望,更是他报仇的筹码。他轻轻摩挲着玉佩上的青鹿,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师父的嘱托,同门的冤屈,他都记在心里,总有一天,他会让钱池宗血债血偿。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脚步声很轻,却很清晰,一步步靠近他的房间,停在了门口。林琰心中一紧,瞬间站起身,指尖握住了腰间的短剑,眼神警惕地盯着房门,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他能感觉到,门外的人气息沉稳,内力不弱,绝对不是普通人,而且,这气息,他似乎在哪里闻到过,带着一股熟悉的阴冷与狠戾。
“林琰师弟,别来无恙啊?”门外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透过门缝,传入林琰的耳中。听到这个声音,林琰的身体猛地一僵,如遭雷击,指尖的力道瞬间加重,短剑差点出鞘。这个声音,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是秦昊,钱池宗的少宗主,当年围剿青鹿门的主谋之一,也是亲手斩杀他师父的人!
当年,秦昊与他同为江湖上的少年才俊,秦昊是钱池宗的少宗主,他是青鹿门的核心弟子,两人曾在武林大会上交手,不分胜负,秦昊一直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后来,钱池宗构陷青鹿门,秦昊亲自带队围剿,他亲眼看到秦昊一剑刺穿了师父的胸膛,师父临终前,将玉佩托付给他,让他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查明真相,为青鹿门报仇。而他,靠着师父的掩护,拼尽全力才从秦昊的手下逃脱,这些年,他一直以为秦昊不知道他还活着,却没想到,秦昊竟然也来到了云州城,而且找到了他!
“怎么?不敢开门吗?”秦昊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嘲讽,“林琰,五年了,你躲了五年,以为就能躲过这一切吗?你以为你隐姓埋名,就能逃脱我的追杀吗?我告诉你,不可能!当年青鹿门欠我的,你欠我的,我都会一一讨回来!”
林琰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恨意与慌乱,缓缓松开紧握短剑的手,声音冰冷而平静:“秦昊,五年不见,你还是这么阴魂不散。当年青鹿门被灭门,是你们钱池宗构陷,我师父被你亲手斩杀,这笔血海深仇,我也正想跟你算一算!”
“血海深仇?”秦昊冷笑一声,“林琰,你太天真了。青鹿门勾结妖魔,罪该万死,我斩杀你师父,是替天行道,何错之有?倒是你,带着青鹿门的余孽,藏着玉佩,四处逃窜,今日,我便是来取你的狗命,拿回玉佩,彻底了结当年的事!”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秦昊一脚踹开,木屑飞溅。秦昊身着一身黑袍,腰佩一柄长剑,剑刃寒光闪闪,面容依旧俊朗,却带着一股阴鸷与狠戾,眼神如刀,死死地盯着林琰,周身散发着强大的压迫感。他的身后,还站着两个黑袍人,都是钱池宗的高手,眼神凶狠,虎视眈眈地盯着林琰,将房门堵得严严实实,不给林琰任何逃脱的机会。
林琰缓缓拔出腰间的寒川短剑,剑刃出鞘,发出“嗡”的一声轻响,一缕寒意弥漫开来,驱散了房间里的闷热。他握紧短剑,眼神冰冷地盯着秦昊,周身的气息也变得凌厉起来,五年的隐忍与蛰伏,五年的仇恨与痛苦,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他知道,今日,他与秦昊,只能活一个,要么他为师父、为同门报仇,要么他死于秦昊的剑下,魂归青鹿门。
“林琰,束手就擒吧,”秦昊看着林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你以为你现在的实力,能打得过我吗?五年前,你就不是我的对手,五年后,你隐姓埋名,四处逃窜,修为恐怕早就停滞不前了,而我,已经将钱池宗的‘化血剑法’练到了大成,今日,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