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算机课上,老师正站在讲台前,敲着黑板讲什么算法分析,底下的键盘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跟油锅里蹦豆子似的。可韩学涛的心思早就飞出窗外了。
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工夫,他猫着腰站起来,三两步挪到前排,在杨蕾旁边的空位上一屁股坐下,压低声音凑过去:“哎,下节课我有事得提前走,老师万一问起来,你帮我兜一句,就说我有急事先撤了。”
杨蕾正盯着屏幕敲代码,手指没停,只偏头瞥了他一眼,也没多问,点了点头:“行,知道了。”
韩学涛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趁老师还没转回身,又猫着腰溜回后排,把桌上的书一拢,从后门闪了出去。
回到寝室,书往床上一扔,换件外套就出了门,直奔火车站。
去沪市的念头,是昨天跟余潮东聊完之后才冒出来的。
余潮东的父亲余墨卿——竟然是陈琰青的学生!
这个发现太关键了。
文物局那边卡着他的理由就一条:“缺少亲历者人证。”他之前憋了一肚子火,实在不行都想走点歪路子了。但余潮东这一来,让他改了主意。
这不就是送上门来的人证吗?
余墨卿当年是跟着陈琰青一起办报办刊的亲历者,人虽然不在了,可他后人还在,而且还是准备来宁海投资的大佬。只要他肯作证,文物局根本没法拦。
否则不用自己开口,侨办和招商的人都要去找文物局说道说道了!
可问题是,要让余潮东真信他,光靠两句洪门切口远远不够,得有更硬的东西——顾绍堂的信物。而这一点,恰好是他知道的。
上辈子他在南美洪门待了那么多年,听老前辈们提过顾绍堂的旧事。
顾绍堂当年跟上海洪门“天华山”的山主龙襄山是过命的交情,1930年代还帮龙襄山亲手校注过那本洪门核心典籍《海底》。
1948年顾绍堂离沪赴南美之前,把那部自己校注过的《海底》留在了上海老城厢的四明公所。那是洪门的“祖本”之一,上面有顾绍堂亲笔批注的墨迹和他的私印,能直接证明他的身份和辈分。
在上一世的时间线里,那部《海底》要到2001年上海老城厢改造时才会被施工队从地基下挖出来——一口不起眼的樟木箱子,一开盖,整个全球洪门圈子都炸了锅。
国内相关部门也很会抓机会,搞了一个“全球华商恳亲大会”,把各地洪门分支的侨领以华商身份请回国,靠着一本《海底》串起来的文化纽带,拉回了数百亿的侨资。
可现在是1997年。那口箱子,应该还安安静静地躺在四明公所的哪个角落里,等着人去发现。
他买了张站票,在绿皮车上硬生生站了六个多小时,腿都站麻了。到了沪市出了站,连口气都没歇,直奔老城厢。
九七年的老城厢,还没被推成商品房。
窄巷子像蜘蛛网似的四通八达,又纠缠得分不清东西南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