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说“这个机器的爪子太松了”,或者找借口打闹,“我平时不这样的”。
这里不存在解释。
“....啧。”
虹色白咂了咂嘴,然后只是站在这里,感受着这份久违而又纯粹的挫败感。
不需要立刻用自嘲或玩笑来化解,只是单纯的“没抓到”。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虹色白转过头。
影森凛正站在她身后,嘴角微微上扬,眼睛也跟着弯了一点。
“....你笑什么。”
“没什么。”
影森凛走上前接过摇杆,也投了一枚硬币。
虹色白以为她要展示什么高明的技巧,毕竟影森凛在她这段时间的印象里总是那个什么都能搞定的角色。
结果影森凛的操作比她还不熟练。
机械爪落下去的时候角度完全是歪的,连玩偶的毛都没碰到,抓了一把空气,慢悠悠地升回原位。
影森凛看着那只空爪,又转头看看虹色白,摊了摊手。
“.....偶尔也会这样。”
虹色白盯着她。
目光挪向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以及那只还保持着摊手姿势的手,和那个被爪子在空气里抓了个寂寞的玩偶,正巧,隔壁传来游戏失败的音乐,引得虹色白的身子一抖一抖,仿佛是在忍耐着什么。
最后还是没有绷住。
虹色白弯着腰,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还指着那只机械爪,肩膀止不住的发颤。
“你也太笨了吧,”她的声音被笑声切得断断续续,“连碰都没碰到——怎么能抓成这样——”
她笑了很久。
久到旁边那台机器前的情侣都转过头来看她,直到眼角渗出一点水光,她才慢慢停下来,擦了擦眼角,直起身。
影森凛还是那副表情,只是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更明显了一点。
她从口袋里摸出两枚硬币。
“再来一次。”
虹色白接过硬币投进去。
她重新握住摇杆,对准那只猫,按下按钮。
机械爪落下去。
这一次她没有看爪子,而是看着影森凛。
影森凛站在她旁边,也在看那只爪子。
她的侧脸在娃娃机暖黄色的灯光里显得比平时柔和,肩膀的线条放松着,整个人没有任何正在观察自己的迹象。
她只是站在那里,陪虹色白抓一只娃娃。
爪子在移动到出口上方的瞬间松脱了,但还是勾住了玩偶的耳朵,把它往出口的方向拖了一小截。
玩偶不甘心的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掉进了出口。
虹色白蹲下去,从取物口把那只肥猫拿了出来。
它的耳朵被夹得有些变形,一只眼睛的塑料有点歪,整体看起来一副蠢相,她却把那只猫抱在怀里,然后看着影森凛。
“抓到了。”
“嗯。”
“比你抓得好~”
“嗯哼。”
影森凛点了点头,然后从她手里接过那只猫,用手指把它的耳朵拨正,再放回她手里。
虹色白低头看着那只猫,又看了看影森凛。
她忽然想起刚才自己笑成那样的样子,那种完全没经过大脑的笑声,那种完全没有控制的姿态。
换做平时,她可能会在笑完之后立刻感到不安,是不是笑得太大声了?旁边的人是不是在看我?是不是影响了别人?但刚才她没有。
她笑了,笑完之后只是擦了擦眼角,然后继续抓娃娃。
这倒不是因为影森凛说了什么安慰的话,恰恰相反,是因为影森凛什么安慰的话都没说。
她只是站在那里,和她一起看着那只抓空的机械爪,然后说“偶尔也会这样”。
你连这个都能搞砸.....
虹色白在心里想
.....那你大概也不会觉得我笑得太大声是什么问题。
[凛姐抓娃娃抓空的样子绝对是故意的,但故意得很真诚]
[真诚在“我就是会抓空,而且我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哈基白的笑声是第一次听到,之前她笑都是那种很好听的社交笑]
[跟老财一样的那种吗,一听就很富贵的笑容]
[唉,哈基凛,这么会钓吗,我不信凛连抓娃娃都抓不好,这明显是在用行动来告诉虹色白,不完美是被允许的,即便她做的不完美,虹色白也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只是觉得有趣]
[等以后虹色白开始改变的时候,肯定会想起这一幕,然后就不会紧张了]
她们又在游戏中心待了一会儿。
影森凛试了试投篮机,三投零中。
试了试射击游戏,被小怪打死了N次。
最后在跳舞机上踩错了大半的拍子。
虹色白站在旁边看她,偶尔吐槽一句“你运动神经是不是有问题”,然后帮她扶着快要掉下来的外套。
她没有刻意去做什么,只是站在旁边,在看一个平时什么都能搞定的人,在这些小游戏面前笨拙得理所当然。
影森凛从跳舞机上下来,呼吸有些急促,额头上渗出一层薄薄的汗。
她看着虹色白,虹色白看着她,然后两个人同时移开目光。
“这里有点热。”影森凛说。
“.....是你自己选了跳舞机。”
“嗯。”
她们在游戏中心又待了一会儿,直到游戏币全部用完。
从游戏中心出来,影森凛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然后说“还有最后一个地方”。
第三站是小广场。
广场在旧城区边上,从商业街走过去大约十五分钟。
那里支着几顶白色的帐篷,帐篷之间拉着彩色的三角旗,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中央摆着一个临时的充气城堡,几个小孩正在上面蹦来蹦去,笑声从很远的地方就能听到。
帐篷旁边,穿着志愿者马甲的人正在分发荧光棒和小礼品,有个扮成卡通人偶的志愿者蹲在地上,被一群小孩围在中间。
虹色白站在广场边缘,看着那些跑来跑去的小孩,脚步慢了下来。
影森凛走到她旁边。
“是附近社区的儿童关爱活动,我之前在班级群里看到过招募志愿者的通知。”
虹色白忽然想起来,这条通知她也看到过。
但她当时只是扫了一眼就划过去了,因为这种活动对于她而言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必要。
影森凛领着她走到其中一顶帐篷前签了到,然后从物资堆里拿出两套玩偶服。
是那种很常见的卡通人偶,圆滚滚的,看起来有些笨重,头套上的塑料眼睛一左一右不对称地粘着。
她把其中一套递给虹色白。
虹色白抱着那套玩偶服,不自觉有些抗拒,她抬头看了影森凛一眼。
影森凛已经把自己的那套套上了,正在调整头套的位置。
她戴上头套之后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滑稽,平时那个总是冷着脸,仿佛什么都能预判到的影森凛,被一颗巨大的毛绒脑袋取代了。
那颗脑袋上两只塑料眼睛一只高一只低,嘴巴画成一道弯弯的弧线,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发呆。
虹色白看着那颗毛绒脑袋,伸手在它脸上戳了一下。
头套的毛很软,手指陷进去之后慢慢回弹。
“.....还挺适合你的?”
头套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嗯”。
见状,抱着来都来了的想法,虹色白最后也穿上了自己的玩偶服。
头套盖下来的瞬间,世界被那层薄薄的网眼过滤成了另一种颜色。
她能看见外面,但外面的人看不清她的脸。
那些在白天让她筋疲力尽的东西,微笑的弧度,眼神的聚焦,每一块面部肌肉的管理,全部被这颗巨大的毛绒脑袋一笔勾销。
她把那双毛绒爪子举到眼前,五根手指被裹在柔软的棉花里,握拳也只能握成一个圆乎乎的球。
她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毛绒爪子在空气里笨拙地张合。
然后她抬起头,通过头套的网眼看向影森凛。
影森凛正站在帐篷旁边等她,那颗不对称的毛绒脑袋歪着,看起来傻得不像话。
虹色白走到她面前,两颗毛绒脑袋面对面站着。
“走吧。”
影森凛的声音从头套里传出来,比平时更闷,更含糊。
她们负责的是给小朋友分发气球和小礼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