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简单的厌恶或竞争,那是仿佛倾尽三江五湖之水也无法洗刷的血海深仇。
所有的碎片——精准的“预判”、异乎寻常的冷静、深沉的谋略、刻骨的仇恨、以及与周铭、詹姆斯·李这些“异常”人物过于紧密且高效的联系——在他那拥有顶级逻辑与分析能力的大脑中,不断碰撞、旋转、试图组合成一个合理的拼图。然而,所有基于现有物理法则、心理学、商业规律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无法完美契合。
除非……
一个荒谬绝伦、违反一切科学认知与理性逻辑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破土而出的毒笋,不受控制地、顽强地在他冰冷坚固的思维壁垒上,撬开了一道缝隙。
未卜先知?
不。这个词太轻飘,太玄虚。更像是……一种基于“已知”的从容布局。一种对“未来”既定轨迹的、冷静的利用。
亲身经历过。
这个结论,让顾聿深握着报告边缘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纸张发出细微的褶皱声。
重生。
两个字,如同两颗冰冷的子弹,猝然射入他的意识核心。荒谬。绝无可能。违反他近三十年人生建立起的、对世界的全部认知基础。那是只存在于荒诞小说和廉价影视剧中的概念。
但,如果抛开所有固有的成见,如果纯粹以“解释所有异常现象”为目标,将这个疯狂的假设作为前提代入……
那么,一切似乎都……顺理成章了。
她为何能一次次精准狙击陆家?因为她“知道”陆家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露出破绽,甚至“知道”那些尚未发生的丑闻与危机。
她为何对陆沉舟和白玲有如此深沉的恨意?因为在前世的某个时间点,他们对她,或者对她所珍视的一切,造成了无法挽回的、惨痛的伤害。
她为何拥有与年龄不符的深沉心机与狠决?因为那些“经历”早已将天真与柔软磨砺殆尽,只剩下复仇的冰冷火焰与生存的本能。
她看向自己时,那复杂难辨的眼神——警惕、疏离,却又偶尔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类似于……愧疚?探究?甚至是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如果前世他与她有所交集,甚至是……某种更深刻的关系,那么这些眼神,又该如何解读?
还有S市那次遇险,她眼中那熟悉死亡般的冰冷……难道前世,她曾经历过类似,甚至更惨烈的生死危机?与他有关吗?
顾聿深猛地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浓重的阴影。他试图用强大的意志力压下心头那股骤然掀起的、陌生而汹涌的波澜——那并非恐惧,而是一种混合了极致的探究欲、被巨大谜团挑战认知的兴奋,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近乎心悸的紧绷。
他从不相信怪力乱神,命运轮回。但作为一个站在巅峰、习惯了掌控一切、也见惯了世间各种匪夷所思之事的棋手,他的思维模式决定了他会考虑棋盘上所有可能的变量,无论那个变量听起来多么离奇、多么不可思议。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无论多么难以置信,都可能是真相。
而现在,这个名为“苏清璃重生”的变量,虽然难以置信,却似乎是唯一能完美解释所有“异常”的钥匙。
“Aaron。” 他按下桌角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按钮,声音透过内置通讯器传出,比窗外的冬雨更加冰冷沉静。
“顾先生。” Aaron的声音在不到一秒内便响起,永**稳、精准,不带任何多余情绪。
顾聿深没有转身,目光依旧落在窗外的雨幕上,声音清晰而缓慢,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重新调查苏清璃。范围扩大,权限提升至最高级别(Omega)。”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清晰:
“我要她,从出生证明开始,到昨天为止,所有能够获取的、最详细的生平资料。尤其是……任何可能与超自然现象、重大意外事故、长期昏迷、失忆、或者……行为模式在某个时间点发生突兀、巨大转变相关的记录。医院、学校、户籍、亲友访谈、甚至……民间传说、网络痕迹,任何可能的线索,无论看起来多么荒诞不经,都不要遗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