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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藏不住的颤抖(1 / 3)

入夜之后,咸阳宫安静了下来。

蒙毅换完最后一班哨,在甬道口站了一阵,确认后苑围墙内外无异常,转身往寝殿方向走。

嬴政没有睡。

他坐在矮案后面批了半个时辰的奏牍,搁下笔揉了揉手腕,起身走到殿门口掀开帘子。

夜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秋天末尾特有的干冷。

嬴政沿着甬道往后苑方向走,靴底踩在石板上,声响极轻。

他每天入夜都要来看一趟。

围墙的小门没有锁,蒙毅知道他的习惯,提前让亲兵把门栓留着。

嬴政推开门走进后苑,月光从头顶铺下来,把两分地的土垄照的灰白。

他蹲在地头,手掌按在第一道垄面上。

土是凉的,白天的温度已经退干净了,但指尖往下按了半寸,底下还存着残余的暖意。

十五株芽苗在月光里安静的立着,最高的那株已经窜出了三片叶子,叶片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嬴政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他转身往围墙门口走,经过偏室方向的时候脚步慢了。

偏室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烛光。

这个时辰,她应该已经睡了。

嬴政的脚步继续往前走,走了三步。

一个声音从偏室里传出来。

很轻,闷在什么东西后面。

嬴政的脚步停了。

他侧过身,耳朵对着偏室的门板方向。

又一声。

不是说话声,不是梦话,是一种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闷哼。

短促,尖锐。

嬴政的手指搭在门板上。

第三声传出来的时候,带着极细的颤音,尾音往上翘了一截,在安静的甬道里格外刺耳。

嬴政一脚踹开了门。

门板撞在偏室的墙面上,铜扣碰到夯土发出一声闷响。

偏室里只有一盏快烧尽的烛火。

矮榻上的被褥揉成了一团,大氅从榻面上滑到了地上,枕头歪在一边。

林小满蜷在榻上。

整个人缩成一团,膝盖顶着胸口,两只手抱着左臂,十根手指攥着布条裹着的位置,指关节绷着。

她的脸埋在枕头里,牙齿咬着枕面的布料,咬的太用力了,布料洇出了一片深色的水渍。

汗从她的鬓角往下淌,顺着脸颊滴在榻面上,一滴接一滴。

她身体在抖。

不是冷的那种抖。

是肌肉不受控制的痉挛,从肩膀到脊椎到腰到腿,一阵一阵的绞。

绞的她蜷缩的姿势越来越紧,膝盖往胸口顶的越来越深。

嬴政愣了一息。

他见过战场上被箭射穿肩膀的将士,见过刑场上被割了筋的犯人,见过丹砂毒发时自己吐黑血的样子。

但他没见过一个人疼成这样还不出声。

她一直在咬枕头。

从头到尾,除了那几声从齿缝里漏出来的闷哼,她没有喊过一声。

嬴政的手从门框上移开,大步走到榻边蹲了下来。

“林小满。”

她没有反应。

嬴政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她的肩膀在他掌心里抖的厉害,肩胛骨的轮廓硌着他的掌心,薄的让他手指一收紧就能摸到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