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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死人的脉,活人的局(1 / 3)

夏无且的三根手指死死按在嬴政的腕上,指尖都泛了白。

他不信。

他把脉的位置挪了半寸,重新按下去。

还是一样。

脉象极微,三五息才跳一下,而且每一下都弱的几乎摸不到。

中间还有长达七八息的停顿,似是随时要断。

夏无且的手开始剧烈发抖。

他行医三十余年,给数不清的将死之人把过脉。

这种脉象他只在一种人身上见过。

临终。

真正的临终。

不是前几日那种虚弱但还有底力的状态,是脏腑彻底衰竭之后,心脉仅靠最后一口气在勉强搏动。

可是前几天他给陛下把脉时,脉象分明是沉稳有力的!

当时他还在心里惊叹,以为陛下的身体在好转,甚至回去之后犹豫了很久要不要把真实脉象告诉李斯。

现在他明白了。

那不是好转。

那是回光返照。

夏无且见过太多这样的病人了。

临终前忽然精神大振,脉象短暂恢复,甚至能下床走路吃饭说话。

旁人以为病好了,结果三五天后人就没了。

所有的症状都对得上。

陛下前几天脉象忽然变好,封殿不让人进,殿内有走动声,甚至还能坐起来和人说话。

那全是回光返照!

而现在,回光返照过去了。

真正的死亡正在降临。

夏无且的手从嬴政腕上滑了下来。

整个人瘫软在车厢的木板上,药箱翻倒,瓷瓶在地板上滚了几圈,发出咕噜噜的闷响。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嬴政半闭着眼,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朕的脉……怎么了?”

声音极轻,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最后几个字。

夏无且张了张嘴。

喉结上下滚了两滚,声音却卡在嗓子里出不来。

他当了三十年太医。

见过陛下暴怒时一剑劈断案几,见过陛下在咸阳宫里通宵批阅简牍,见过陛下巡游时连续骑马三天三夜不下鞍。

那个人是铁打的。

那个人不可能死。

“说话。”嬴政的声音沙的更厉害了。

夏无且的膝盖在木板上磕了两下,终于把声音从嗓子里逼了出来。

“陛下……脉象……”

他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让他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脉象沉微欲绝……心脉间歇……恐怕是……”

他说不下去了。

嬴政的眼缝里透出一丝浑浊的光,没有恐惧,没有愤怒。

“恐怕是什么?”

夏无且的额头磕在了车厢地板上,闷闷的一声。

“臣……臣无能……”

嬴政没有接这句话。

车厢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有夏无且压在胸腔里的喘息声。

然后嬴政开口了。

声音依然虚弱,断断续续的,但每一个字都咬的极清楚。

“夏无且。”

“臣在!”

“朕问你一件事,你如实回答。”

“臣不敢有半字虚言!”

“朕还有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