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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照雪先烧灯(2 / 2)

姜照雪指腹擦过那些浅得快没了的痕,眼底一点波动都没起,手却更稳了。

“照雪印不是给你们这么用的。”她低声说了一句,不知是在说给女孩听,还是说给这整间活笼棚听。

闻夜白在旁边沉默。他看得出,这句话出口以后,姜照雪今夜就不可能只是救几个人、烧几盏灯那么简单了。她是要把这条拿照雪印养路的脏线,从根上挖开。

闻夜白脸色也沉了。“他们真把姜家的线拿来装活签了。”

姜照雪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手,极细的一点白火从指腹间跳出来,先把第一排笼锁烧断。火不热,反而冷。冷得铁锁开裂时,棚里像忽然下了一层薄霜。

“把人带走?”闻夜白问。

“先不。”

姜照雪看向更里面。

“笼在外,真账在内。”

她太清楚这种地方的做派。能摆在外头的,多半只是货。真正该剁的手、该翻的册、该连根找出来的号,不会放在第一层。

闻夜白没再拦。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白灯皮堆,掀开最里侧一层脏帘,后面果然别有一间小舱房。房里没有床,没有桌,只有一排靠墙立着的细柜。每个柜门都打了小孔,孔里穿着红绳。绳头系着一片片薄骨牌。

骨牌很轻,像人指节削出来的。

姜照雪随手翻开一块。

上面只刻一行字。

——雪十九,州西入,已沉。

她手指顿了一息。

再翻第二块。

——雪二十,断桥验骨,折。

第三块。

——雪二十一,未成,补火。

闻夜白站在她身侧,脸色一点点发白。

“这是照雪簿。”

“当年断龙渡那批孩子,原来不是死完就算了。他们把每个都重新记过。”

姜照雪眼底没有波动,只有指节越来越白。

她继续翻。

一块一块,像在翻很多年前一具具没来得及埋的骨。

翻到最底下一层时,她的手停住了。

那块骨牌比别的都薄,也更旧。旧得边角都磨圆了。可上头那一行字,她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雪二十四,押后一寸,暂留。

柜子后面,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到底还是让你看见了。”

姜照雪抬头。

帘后阴影里,慢慢走出一个瘦高男人。耳后也有半枚听门印,只不过印已经被火烫得扭了,像谁把闻家的耳,硬生生烧成了温家的灯芯。他手里提着一盏很小的白皮灯,灯底挂着三枚骨铃。

“温迟耳。”闻夜白声音一沉。

“原来你还活着。”

那人笑了笑。

“你这种留城半支都没死,我为什么先死?”

他目光越过闻夜白,落在姜照雪手中那块骨牌上。

“雪二十四。”

“你这条命,真值钱。”

姜照雪看着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没有温度,只有杀意。

“值不值钱,得看今晚谁还能把这条命从我手里再拿走。”

棚外,第三声空响远远传来。

姜照雪五指一紧,把骨牌收进掌心。

今夜这把火,已经没法只烧一间灯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