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88章 两个老扒皮,掏了腰包(2 / 2)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阵。

那盏接触不良的灯管又滋滋响了两声,像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亮着。

张国栋看着面前这个头发白了大半的老头。

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记账软件,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转过来给陈千仞看。

“菜钱我出一半。”

陈千仞抬起眼皮。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张国栋先没绷住:“你这个老扒皮怎么今天这么大方?以前申请个两万块的教研经费,你那张脸拉得跟我欠你八百万似的。”

陈千仞冷哼一声:“你不也一样?每年行政采购报上来的表格,水笔单价写三块五,我一查批发价一块八。多出来那一块七进谁兜里了?”

“那是财务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是分管行政的院长。”

“我管得了财务科那帮人?你当校长的都管不了,我一个行政副院长……”

张国栋说到一半,忽然觉得这种吵架特别没意思。

两个快奔六十的人,为了一块七毛钱的水笔差价在这儿扯皮。

他嘿嘿笑了两声,把手机揣回去,身子往沙发里陷了陷。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校园路灯亮起来,把甬道照成一条暖黄色的光带。

有三三两两的学生走过,书包肩带上挂着的小挂件在灯光下一晃一晃,说笑声隔着玻璃传进来,听不清内容,只剩下一团模糊的、年轻的热闹。

陈千仞的视线穿过窗户,落在那些走动的影子上。

“国栋。”

“嗯?”

“你还记不记得我刚当校长那年说的话?”

张国栋想了想。

那是十一年前的事了。

新校长就职大会,陈千仞穿了件崭新的深灰色西装,站在主席台上对着全校教职工讲了四十分钟。

其中有一句话被写进了当天的会议纪要,后来还被宣传科做成横幅挂在行政楼一楼大厅。

横幅现在还在,只不过红底白字褪成了粉底灰字,像一张过期的奖状。

“记得。你说要带着江海大学冲进全省前二十。”

陈千仞笑了一下。

那种笑很短,收得也快。

“后来呢?”

张国栋没接话。

“后来每年都在砍预算,每年都在应付检查,每年都在琢磨怎么不出错、不被通报、不让教育厅的人盯上。”

陈千仞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节奏很慢。

“冲前二十的事,我自己都不记得是哪一年不再提的了。是第三年还是第四年?

应该是第三年。那年物理系实验室漏水,泡了半层楼的仪器,光赔偿和维修就花掉了全年经费的三成。从那以后我就怕了。”

他停了停。

“怕出事。怕折腾。怕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那点家底一夜之间全赔光。”

张国栋听着这些话,脊背贴着沙发靠垫,没有插嘴。

这些年他俩的默契就是这样。

陈千仞不爱说这种话,一年到头也说不了两三回。

但每回说的时候,张国栋就闭嘴听着。

“后来我就想着守成。别出事,别折腾,平平安安干到退休,对得起这份工资就行。”

陈千仞的手指停了下来。

“直到林宇出现。”

他转过头看着张国栋。

办公桌上的台灯把他的脸照出一半亮一半暗,眼窝的褶皱里藏着很深的疲惫,但那双眼睛本身是亮的。

“国栋,他让我明白一件事。”

“下定决心做一件事,其实没那么难。大不了最后结果就是一无所有。”

他垂下眼帘。

声音变得很轻,轻到张国栋必须屏住呼吸才能听清。

“可我本来就是一无所有。”

张国栋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嘴唇都张开了,但没有发出声音。

办公室里只有那盏坏灯管还在不甘心地滋滋响着,窗外学生的笑闹声也渐渐远了,安静铺上来,把两个人裹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