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77章 偶遇车驾(1 / 3)

阁楼里的光线由昏黄转为彻底的黑暗,又从黑暗透出一点灰蒙蒙的晨光。王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个夜晚的。酒精带来的短暂麻木退去后,是更剧烈的头痛和胃部的抽搐,以及如同跗骨之蛆、愈演愈烈的恐惧。他几乎一夜未眠,即使偶尔迷糊过去,也会被各种光怪陆离的噩梦惊醒——有时是林国栋浑身湿透、脸色青白地站在他床前,有时是郑怀山戴着手铐,面无表情地指着他,有时则是几个看不清面目的人影,拿着棍棒或刀子,沉默地向他逼近。

每一次惊醒,他都浑身冷汗,心脏狂跳,在狭窄的床上蜷缩成一团,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扇薄薄的木门,直到眼睛酸涩,天色微亮。他不敢开灯,仿佛黑暗能给他一点可怜的安全感。外面城中村的声音渐渐嘈杂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王海而言,这只是另一个在恐惧中煎熬的循环。

胃部的绞痛和强烈的恶心感让他无法再躺下去。他挣扎着爬起来,头晕目眩,差点摔倒。昨晚那点挂面几乎没吃,又吐了个干净,此刻胃里空空如也,但更多的是翻江倒海的难受。他扶着墙壁,走到那个锈迹斑斑的水龙头前,用冷水狠狠扑了几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恐惧,却丝毫未减。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窝深陷、面色蜡黄、胡子拉碴的男人,几乎认不出那是自己。才短短几天,郑怀山投案的消息,就像最猛的催化剂,将他这些年积攒的颓唐、病态和恐惧,全部催发出来,凝结在脸上,让他看起来老了十岁不止。

必须找点吃的。他对自己说。不然不用等警察或者胡济才的人找上门,他自己就先倒下了。他记得楼下巷子口有个早点摊,卖最便宜的馒头和稀粥。他需要食物,哪怕一点,来维持这具正在迅速衰败的躯壳。

他摸了摸裤袋,里面还有昨天剩下的几枚硬币。他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掏出来,摊在手心数了数:一个五毛,三个一毛,还有两个一元的,一共两块八毛钱。这点钱,只够买两个最便宜的白面馒头,或者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白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买馒头,更顶饿。

他换下那身汗湿的保安制服,穿上一件洗得发白、领口磨损的灰色旧夹克。夹克很薄,抵御不了清晨的寒意,但他没有更厚的外套了。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积蓄勇气,才拧开那把他自己都觉得形同虚设的破锁,走下咯吱作响的楼梯。

清晨的城中村空气污浊,混杂着各种气味。早点摊的蒸汽,垃圾桶的酸臭,公共厕所的骚味,还有不知哪里飘来的煤烟味。王海低着头,缩着肩膀,快步走向巷子口。他不敢看任何人,总觉得周围那些匆匆走过的、面目模糊的行人,或者蹲在路边刷牙洗脸的租客,都用一种异样的、审视的目光在看他。他知道这可能是自己的幻觉,是恐惧导致的疑神疑鬼,但他控制不住。

早点摊前围着几个人。王海等前面的人买完,才凑上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两个馒头。”他递过去一枚一元的硬币。

摊主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妇女,看都没看他,麻利地用塑料袋装了两个冷硬的馒头,找回两毛钱硬币。王海接过塑料袋,馒头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塑料传到手心。他没有立刻离开,犹豫了一下,低声问:“有……有咸菜吗?一点就行。”

摊主抬眼瞥了他一下,眼神里没什么情绪,随手用筷子从旁边的咸菜盆里夹了一小撮,丢进他装着馒头的塑料袋。“一毛。”

王海默默地把那两毛钱硬币又递了回去。摊主找给他一毛。他捏着那枚小小的、冰凉的一毛钱硬币,和那个装着两个冷馒头、一小撮咸菜的塑料袋,转身离开。身后传来摊主和熟客的谈笑声,谈论着猪肉又涨价了,谁家孩子考了高分,那些声音在王海听来,遥远而模糊,与他无关。

他没有立刻回阁楼。他害怕那个封闭、压抑、充满霉味和恐惧的空间。他漫无目的地在狭窄、脏乱的巷子里走着,低着头,啃着冰冷的馒头。馒头很硬,没什么味道,咸菜齁咸,但他还是机械地咀嚼着,吞咽着,只是为了填满空虚的胃,获取一点可怜的能量。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能去哪里。世界这么大,似乎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他像一缕孤魂,在城市的缝隙里游荡。

不知不觉,他走出了城中村的范围,来到一条相对宽阔、但也不算繁华的街道。这里车流人流多了起来,公交车、电动车、行人匆匆而过。他下意识地避让着,尽量贴着墙根走。阳光有些刺眼,他抬手挡了一下。就在他放下手,准备穿过一条小巷,抄近路回城中村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什么。

他的身体猛地僵住,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