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舟一一看完，将电报收进抽屉。
这些老长官，有的在湘北并肩作战，有的在江北策应支援，有的在后方重镇当面牵制敌军。
没有他们，岭南不会肃清得这么快。
“传令各部队，”顾沉舟转过身，目光坚定，“清剿边境残寇的任务不能停，部队休整的同时，新兵训练也不能停。仗打完了就松懈，那是找死。”
方志行立正：“是！我这就去安排。”
……
铜城战事后的第五日。广袤的岭南内陆，千里疆域之内再无一声枪响。
肆虐数年的外寇已然被彻底逐出，轰轰烈烈的岭南反攻大战尘埃落定，城池重归国人掌控，山河复归完整。
城头飘扬的旗帜下，士兵们正在清理战场、修补工事，百姓们从躲藏的地方走出来，开始收拾被战火毁坏的家园。
外界皆在称颂大捷，举国上下一片欢腾，可身处这片饱经战火土地的掌权者心里清楚：赶走外敌，仅仅只是开始。
真正棘手、磨人心性的考验，才刚刚浮出水面。
胜利的喜悦之下，隐藏着更大的危机。
铜城临时最高指挥部，今日没有庆功酒宴，没有授衔嘉奖。
顾沉舟与余汉谋并肩落座，杨才干、周卫国、李国胜等一众高级将领分列两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方志行手中那份薄薄却沉重的民生灾情简报上。
屋内气氛沉闷压抑，远比此前任何一场战前军事会议都要凝重。
“说吧。”顾沉舟指尖轻叩桌面，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凝重。
方志行点点头，翻开纸面，一字一句，将岭南当下最真实、最残酷的战后现状公之于众。
“总司令，余司令。经过五日逐城摸排、基层专员汇总，目前岭南战后初步损失统计已经成型。整场反攻战役，共计三十余座大小城池遭到炮火损毁，城墙崩塌、屋舍焚毁、农田荒芜、水利废弃。其中五羊城、循州、潮州、广州湾、铜城等重灾区，城垣损毁超过六成。全境流离失所的难民总数突破百万，无家可归，缺衣少食。前线、后方野战医院累计收治伤员近三万人，药品、纱布、消毒物资全线告急。”
“除此之外，民生两大难题已经开始反噬地方秩序。第一，全境粮食库存缺口巨大。各地粮仓被日军烧毁或被溃兵抢掠，储备粮仅能支撑现有驻军与城内百姓半月之久，如若补给不到位，不出十日各地将会爆发粮荒。第二，治安乱象失控。”
谈及治安二字，屋内所有人不约而同皱紧眉头。
方志行继续解释：“大战期间，我军全员专注对抗日军主力，无暇顾及地方治安。乱世之中，各路宵小趁虚而入。原本盘踞深山的老牌土匪、战乱中溃散的溃兵、战败之后抱团逃窜的伪军残部，三方势力相互勾结，分散盘踞在岭南北部、西部山区以及城乡夹缝地带，四处劫掠村镇，屠戮百姓，强抢粮食财物，奸淫掳掠，无恶不作。此前外敌当前，我们只能暂且搁置内患。如今外寇已灭，这些盘踞乡土的蛀虫，已然成为残害岭南百姓的最大祸根。”
简报内容字字诛心，将战后岭南的乱象赤裸裸摆在众人眼前。
全场寂静无声，大家都对这些趁乱劫掠祸害百姓的土匪杂碎十分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