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未再多言,目光从殿内众人面上缓缓扫过。
“诸位,道子炼虚,于我上清宗而言,乃是万载之喜,大典一事,务必尽心。”
“谨遵掌教法旨。”
众峰主齐声应道,殿内灵光一闪,道韵流转,似在应和这一桩足以改写宗门格局的消息。
散殿之后,众人陆续起身。
厚土峰主走到焚寂峰主身旁,压低声音道:“老焚,你说方澈那小子,到底在归墟秘境里得了什么造化?五年,五年啊……”
焚寂峰主脚步一顿,半晌才道:“不该问的别问。”
“我就随口一说嘛……”厚土峰主缩了缩脖子。
两人身前,锐金峰主大步流星地走出殿门,化作一道金虹破空而去,来去如剑,干脆利落。
青木峰主落在最后,临走时回望了一眼殿内那幅描绘上清宗开山祖师证道成仙的壁画,壁上祖师衣袂飘飞,遥指苍穹,他轻轻一叹,拂袖而去。
殿中最终只剩玄水峰主一人,她坐在原处未动,月白道衣如清晖洒落,清冷绝伦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端倪。
良久,她起身,步履无声地走出玄清殿。
微风拂面而来,玄水峰主停下脚步,抬眸望向远处玄水峰的方向。
听竹轩的轮廓在云雾间若隐若现,清幽如旧。
她静立片刻,转身化作一道清光,破空而去。
清光落处,正是玄水峰,玄水峰主踏足山径的那一刻,周身那层无形中的清寒之气便自行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峰上独有的幽凉水韵。
竹海如故,风过时沙沙作响,她沿着石阶缓步而上,步伐比平日慢了些许。
方才殿中的事仍留在玄水峰主心底,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不过她修行数百年,自有自己的路,旁人修为如何,不至于令她失态。
只是她确实没有想到方澈已然步入了炼虚,昨夜方澈回峰时,她曾远远感知到他的气息,当时只觉内敛深沉,远非元婴修士可比,心中虽有疑惑,却未深想。
如今方知,那哪里是内敛深沉,分明是境界到了极高处,返璞归真。
修行路上,从来都是各走各的道,方澈五年便至炼虚,那是他的造化,只是作为一个曾经提点过他几句的长辈,忽然发现自己连对方的深浅都摸不准了,总归是有那么一瞬的恍惚。
但也仅此而已了。
石阶尽头,听竹轩的院门半掩着,一丛翠竹斜斜地遮住了半扇木门,竹影婆娑,清幽如画。
院中安静得近乎寂然。
笃笃。
玄水峰主在门外停下了脚步,她看着那扇半掩的院门,没有直接推门而入,而是抬手在院门上轻叩两下。
院中安静了一息,而后是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院门拉开,方澈站在门内,阳光自他身后透出,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层淡薄的轮廓。
“峰主。”
方澈看见玄水峰主时,微微一怔,随即躬身行礼。
玄水峰主的目光在他面上停留了一瞬,几年前,他还不过是个稚童,虽已初见清秀,终究还是个孩子。
而今,那孩童的稚气已尽数褪去,长开了的五官清绝如画,眉若远山,目似寒星,周身气度宛若谪仙临尘。
玄水峰主忽然想起方澈入门那年的模样,清瘦的少年站在殿中后排,脊背挺得笔直,不卑不亢,与眼前这个人,简直是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