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给了萧时隽一丝慰藉,他紧绷的下颌线略微放松。
可转念想起罪魁祸首,他猛地挣扎坐起,神色阴冷可怖。
那只完好的右眼,此刻酝酿着骇人的风暴。
“二弟竟然敢对孤下此毒手!孤要立刻将此事禀告父皇,绝不能让这种心肠歹毒之人留在宫里!”
“殿下,先不要去!”沈眉妩立刻上前,双手按住他的肩膀。
“为何?”他抬起那只独眼,目光冷若冰霜,像一把淬了寒毒的利刃,直直刺向她心口。
沈眉妩一噎。
她自然不能告诉他,她怕皇帝下令召来太医,当场拆开纱布,然后发现他左边的眼眶里空无一物。
那样的真相,只会让他的处境雪上加霜。
“殿下……如今眼睛尚未痊愈,若现在就告诉陛下,除了徒增陛下的担忧,别无益处。不如……等眼睛好了,再告知陛下。左右不过半个月的功夫,殿下再耐心等等。”
“你在教孤做事?”
他的话没有一丝温度,像冬日里最冷的冰渣,劈头盖脸地砸向她。
沈眉妩心尖猛地一跳。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萧时隽这般冰冷疏离的模样。
记忆里,只有她初入东宫,他还当她是个无足轻重的妾室时,才会用这种眼神看她。
原来,50%的好感度,就是从挚爱变回路人的距离。
“妾身该死。”她缓缓松开手,顺势跪了下去,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姿态卑微,“妾身只是不想殿下伤势未愈,便要费心劳神,卷入和二殿下的矛盾之中。请殿下恕罪。”
萧时隽看着她伏在地上的身影,纤弱的背脊微微颤抖,仿佛一只受惊的蝶。
明明是他自己厌恶她的触碰,可看到她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他心口却莫名发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又闷又胀。
一股烦躁的情绪油然而生。
“下去!”
“是,殿下。”沈眉妩正准备起身退下。
恰在此时,殿门被轻轻推开,小林子领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进来,恭敬行礼:“太子殿下、侧妃娘娘,小皇孙和小郡主思念太子殿下,吵着要来看他。”
话音未落,两个孩子就像出巢的小鸟,朝床榻飞扑而来。
钰儿更是手脚并用,直接爬上床榻,一头扎进萧时隽怀里,小胳膊紧紧抱着他的脖子。
“爹爹!你有没有好一些?钰儿想死你了!”小姑娘软糯的声音带着哭腔。
萧时隽方才还如冰封的面容,在触碰到女儿柔软身体的瞬间,顷刻间土崩瓦解。
他小心翼翼地环住她,动作和神情都温柔至极:“爹爹没事,爹爹也想念钰儿。”
“那我呢?我呢?”珩儿站在床边,急切地仰着小脸追问,生怕被忽略。
萧时隽伸出另一只手,宠溺地摸了摸珩儿的脑袋:“爹爹也想念珩儿。”
他将钰儿抱在怀里,又拉着珩儿的手,让他坐在床沿。
那只完好的眼睛里,盛满了为人父的慈爱与温柔,仿佛能溢出水来。
沈眉妩站在一旁,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她忽然很羡慕两个孩子,他们可以如此肆无忌惮地朝他撒娇,可以毫无顾忌地爬上他的床榻,而他……用温柔的眼神回应着他们。
那样的眼神,她曾经也拥有过。
可现在,那份宠溺和深情,都随着那50%的好感度,一并消失了。
沈眉妩默默退到了殿外。